視角切回防空洞,魔劍肆虐之后——
翻滾的、吞噬一切的黑霧,在持續噴涌了近一分鐘,將洞內所有殘留的生命氣息(包括那被掩埋的舔食者殘骸)徹底湮滅、化為飛灰后,終于開始緩緩收縮、內斂。
如同退潮的墨色海水,黑霧一絲絲地縮回那柄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魔劍之中。
洞穴深處重新顯露出來,但景象已如同被地獄之火焚燒過后的焦土。
地面覆蓋著一層細膩的、灰白色的塵埃——那是被湮滅的一切物質留下的殘渣。
墻壁上那些猙獰的爪痕也被撫平、覆蓋,只留下光滑而冰冷的死寂表面。
空氣冰冷刺骨,彌漫著一股難以喻的、如同萬物終結后的絕對虛無氣息。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死寂。
徐雷倒在洞壁下,右臂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口鼻溢血,氣息微弱,徹底昏迷。
張三閏靠著坍塌的縫隙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風干的巨巖,覆蓋著一層灰敗的色澤,皮膚上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生命之火微弱得幾乎熄滅。
他用身體堵住的那個通往更深處的坍塌口縫隙,成了此刻洞內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象征。
而孫一空……
他停止了抽搐。
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渾身覆蓋著同樣的灰敗死寂之色,皮膚下的黑色紋路如同丑陋的烙印,深深嵌入。
口鼻不再溢出污血,但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
時間仿佛凝固。
幾秒鐘,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突然!
孫一空覆蓋著灰敗死寂色的眼皮,猛地睜開!
露出的,不再是屬于人類的眼瞳!
而是兩顆完全被渾濁的、翻涌著粘稠黑暗的、沒有任何情感與理智可的深淵之瞳!
如同被最污穢的冥河之水徹底污染、占據!
“嗬……嗬……”
一聲非人的、如同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嘶啞喘息,從他深紫色的嘴唇間擠出。
他僵硬地、如同提線木偶般,緩緩地、極其不協調地,從地上撐坐起來。
動作僵硬而扭曲,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仿佛這具身體剛剛被重新拼湊起來。
他那雙翻涌著黑暗的深淵之瞳,毫無焦距地掃過洞內。
先是掠過倒在墻邊昏迷的徐雷。
然后,緩緩地、定格在靠著坍塌口、氣息奄奄的張三閏身上。
一股冰冷、純粹的、對鮮活生命本能的毀滅欲望,如同毒蛇般,在那黑暗翻涌的瞳孔深處驟然亮起!
“吼…!”
一聲低沉、壓抑、卻充滿了原始獸性與殺戮渴望的咆哮,從孫一空的喉嚨深處滾出!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
動作快得如同鬼魅,完全失去了人類應有的協調感,只剩下一種被本能驅動的、野獸般的迅捷!
覆蓋著灰敗死寂色的右手,閃電般抓向插在地上的那柄漆黑魔劍的劍柄!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咻——!”
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厲嘯,如同撕裂布帛,猛地從洞穴入口的方向激射而至!
速度之快,遠超音速!
速度之快,遠超音速!
目標并非孫一空,而是他即將抓握的魔劍劍柄!
“叮——!!!”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金鐵交鳴瞬間炸響!
一根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寒光、尾端帶著螺旋紋路的合金弩箭,精準無比地狠狠撞擊在魔劍劍柄與劍身的連接處!
巨大的撞擊力讓魔劍發出一聲痛苦的嗡鳴,劍身劇烈震顫,竟被這股力量撞得微微傾斜!
孫一空抓向劍柄的手,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干擾和魔劍的偏移,猛地抓了個空!
“吼——!!!”
被激怒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響徹洞穴!
孫一空猛地轉頭,那雙翻涌著黑暗的深淵之瞳,瞬間鎖定了洞口的方向!
濃烈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風,席卷而出!
洞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他站在那里,如同從地獄血池中剛剛爬出。
一身破爛不堪、沾滿干涸黑泥和暗紅血痂的作戰服幾乎看不出原色。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邊緣泛著不祥的烏紫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從肩膀到小臂,覆蓋著一層如同活體熔巖般、不斷流淌著暗紅與漆黑光澤的、半晶體化的詭異物質!
那物質如同有生命的鎧甲,卻又散發著濃烈的不穩定能量波動和“源質”污染氣息!
他的臉上沾滿污泥和血污,幾乎看不清面容,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歷經萬載寒冰淬煉的刀鋒,銳利、疲憊、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意志之火!
正是李二狗!
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古樸、卻閃爍著幽冷能量流光的重型連弩,弩身上還繚繞著剛剛發射后的淡淡青煙。
顯然,剛才那救場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