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藤蔓縫隙再次透入那種永恒不變的、病態的慘白“晨光”時,震動早已平息。
客廳里一片狼藉,落滿了新掉下的灰塵和碎屑。
李二狗從破沙發上坐起身。
他臉上的淚痕和血跡已經干涸,留下骯臟的印跡。
但那雙眼睛,卻如同被寒冰淬煉過的刀鋒,冰冷、銳利,再看不到一絲昨夜的脆弱和迷茫。
只剩下一種沉淀到極致的、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之下洶涌燃燒的、足以焚毀一切的仇恨火焰。
孫一空和秦小小也走了出來。
孫一空將一套相對干凈、但明顯不合身的工裝外套扔給李二狗,又遞給秦小小一件改小的舊t恤。
“換上,遮掩一下。”
他的聲音同樣平靜,帶著行動前的肅殺。
三人默默地換下破爛不堪的囚服和臟污的衣服。
李二狗穿上那件寬大的工裝,將染血的殘信小心地折疊好,貼身藏進內袋。
那里,還放著代表他恥辱和執念、他早已憑記憶畫下的巴士囚徒烙印草圖。
他檢查了那把92式shouqiang的彈匣,將最后兩個備用彈匣塞進背包。
動作沉默而精準。
“分頭行動。”
李二狗的聲音嘶啞而冰冷,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直接下達指令。
“空哥,你帶小小,去找你上次提到的那個搞化工的兄弟,徐雷。我們需要炸藥,大量的,威力夠猛的。”
他眼中寒光一閃,“狼頭幫…該付點利息了。”
孫一空點點頭,沒有絲毫異議:“化工廠,我知道地方。放心。”
“我去找五金店,鐵匠鋪也行。”
李二狗繼續道,目光掃過房間里的破銅爛鐵,“我需要家伙。趁手的刀,或者…能造出刀的好材料。”
他握了握拳頭,指節發出爆響,“光靠這把槍,不夠。”
秦小小仰著小臉,看看李二狗,又看看孫一空,最后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也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沒有多余的告別。
三人推開那扇被藤蔓重新封堵、但被孫一空用裝甲再次暴力破開的焦黑洞口,重新踏入那片被慘白光芒籠罩的、彌漫著甜膩異香的死亡叢林。
街道的景象比兩天前更加詭異。
baozha似乎刺激了這些異變植物。
無數新生的、更加粗壯、顏色更加深紫近黑的藤蔓嫩莖如同巨蟒般從廢墟中破土而出,瘋狂地纏繞、絞殺著一切。
有些粗壯的枝干上,赫然懸掛著幾具被藤蔓尖刺貫穿、早已風干或半腐爛的尸體!
暗紅色的血液如同養料,沿著藤蔓的脈絡緩緩流淌、滲透,滋養著這些嗜血的植物。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異香混合著新鮮的血腥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地獄般的“芬芳”。
李二狗最后看了一眼孫一空和秦小小,目光在秦小小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然后,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像一匹孤狼,提著背包,握著槍,身影迅速沒入一條被巨大菌類傘蓋遮蔽的、更加陰暗的小巷深處。
孫一空深吸一口氣,牽起秦小小的手:“小小,抓緊了。我們去會會‘雷子’。”
化工廠,曾經龐大的工業怪獸,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骨架。
巨大的反應釜銹跡斑斑,歪斜倒塌,斷裂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腸子裸露在外,流淌著顏色詭異、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
高聳的裂解塔攔腰折斷,塔尖斜插在污濁的、泛著七彩油膜的廢水池里。
這里沒有外面那種瘋狂滋生的巨型藤蔓,只有一些稀疏的、形態扭曲、葉片發黑的小型變異植物,頑強地從水泥裂縫和金屬廢墟中鉆出。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化學品殘留的酸腐氣息,與外面那甜膩的異香格格不入,形成另一種致命的污染。
孫一空拉著秦小小,小心翼翼地繞過地面上大片大片顏色可疑的結晶和冒著氣泡的積液坑,走向廠區深處一座相對完好的、由厚重混凝土構筑的倉庫式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