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劉峰,林衛國獨自留在小會議室里,眉頭緊鎖。小李這條線,像黑暗中露出的一點微光。如果真是他,那么指使他的人,很可能就在分局內部,甚至可能是調查組已經開始觸及的某個關鍵人物的“觸角”。這張紙條,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種試探——試探他林衛國的反應,試探分局內部是否鐵板一塊。
他想起戴志強電話里意有所指的問詢。難道調查組那邊,也發現了分局內部有“內應”的跡象?
必須盡快將情況通報給戴志強,但方式要巧妙。
第二天一早,林衛國讓馮清以“匯報調研組后勤保障情況”為由,預約了上午去礦務局招待所見戴志強。這是正常的工作往來,不會引人注意。
見到戴志強,林衛國先例行公事地匯報了分局近期配合保障工作,然后看似隨意地提起:“戴書記,有個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跟您反映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哦?什么情況?”戴志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他。
“昨天,劉峰局長在他的辦公室門縫里,發現了一張匿名的打印紙條,內容……不太友善,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林衛國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尋常事,“大概意思是讓他適可而止,別忘了根在哪兒。劉峰很緊張,立刻把紙條交給了我。”
戴志強眼神銳利起來:“紙條呢?帶來了嗎?”
林衛國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個夾著紙條的筆記本,翻到那一頁,遞給戴志強:“在這里。我讓劉峰不要聲張,也暫時沒擴大范圍調查。”
戴志強仔細看了看紙條,又對著光看了看紙張和打印痕跡,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打印的,普通紙張。塞到劉峰門縫……有意思。你覺得,是針對劉峰,還是針對你,或者針對調查?”
“從內容看,‘提醒林書記’,是針對我。但塞給劉峰,可能是覺得劉峰跟我走得近,想通過他傳遞壓力,或者……制造點我們之間的猜疑?”林衛國分析道,“至于針對調查,那是肯定的。他們怕了。”
戴志強點點頭,將筆記本合上,沒有立刻還給林衛國,而是放在自己手邊:“你處理得對,先穩住,不聲張。這件事,我知道了。紙條留在我這里。你和劉峰,該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受干擾。但是,”他加重了語氣,“要格外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對方能用這種下作手段,說明已經沒什么底線了。”
“謝謝戴書記關心,我會注意。”林衛國頓了頓,像是剛剛想起,“對了,關于這個塞紙條的人,我們內部也做了一點不起眼的觀察。當然,只是觀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發現檔案室一個叫小李的工作人員,昨天上午在紙條可能出現的時間段,行為有些……值得推敲。當然,這只是極初步的、未經證實的聯想,也許純屬巧合。”
他沒有說劉峰的詳細推理,只是點出了“小李”這個名和“行為值得推敲”這個模糊的說法。既提供了線索,又避免了將自己和劉峰置于前臺。
戴志強深深看了林衛國一眼,顯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小李……檔案室的。”他記下了這個名字,“行了,這事我會處理。你們分局內部,繼續保持正常運轉,不要自亂陣腳。北方公司那個孫建業,我們已經布控了,等他回來。趙啟明那邊,部里也有了新動作。水深,但翻不了天。你記住,邪不壓正。”
“是,戴書記。”林衛國心中一定。戴志強這么說,說明調查組已經掌握了更主動的態勢。
回到分局,林衛國繼續投入日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但他能感覺到,分局內部的空氣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和謹慎。聯合調查組的入駐,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所有的目光和暗流。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檔案室,以了解歷史設備資料為名,見到了小李。小李和往常一樣,沉默寡,眼神有些躲閃,但并無特別異常。林衛國和他聊了幾句工作,勉勵他好好干,小李只是訥訥地點頭。
快下班時,林衛國接到了周副局長的電話。周副局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衛國,沈書記那邊的初步通報出來了。涉及趙啟明的問題,基本已經核實。部里已經對他采取措施了。動作很快。”
林衛國心頭一震。這么快!趙啟明,那個馬保國在部里的“老同學”,這就被拿下了?這無疑是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另外,”周副局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沈書記讓我轉告你,分局內部的清理和整頓,也要跟上。有些藏在隊伍里的‘灰塵’,該掃的就要掃掉,不能手軟。但是,要注意政策,注意方式,要經得起檢驗。”
“是,周局,我明白。”林衛國知道,這是對“小李”這類可能存在的“內應”或“灰塵”的明確指示。沈鴻烈通過周副局長傳話,既是授權,也是督促。
放下電話,林衛國走到窗邊。夕陽的余暉給分局大院鍍上了一層金色。
趙啟明倒下,意味著一條重要的上線被斬斷。分局內部的“灰塵”……小李,或者還有其他人,也該清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馮清推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林書記,檔案室的小李……剛來辦公室,說是有重要情況,想向您當面匯報。”馮清壓低聲音,“他說……是關于以前一些檔案整理時,發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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