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遞過來的那張紙條,像一塊冰冷的鐵片,沉甸甸地壓在林衛國手上。打印的宋體字,毫無特征,卻帶著一股陰冷的警告意味。
“舊賬難翻,適可而止。提醒林書記,別忘了根在哪兒。”
根在哪兒?這是在提醒他別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來的,還是在威脅他,查下去會動搖他自己的根基?
林衛國面色不變,將紙條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神色不安的劉峰:“劉局長,什么時候發現的?除了你,還有誰看到?”
“就剛才,我回辦公室,在門縫下面發現的。”劉峰咽了口唾沫,“沒別人看到,我一看內容不對勁,立馬就給你拿來了。林書記,這……這明顯是沖著你來的!這幫人,狗急跳墻了!”
林衛國手指在紙條上輕輕點了點,大腦飛速運轉。紙條塞到劉峰門縫,而不是直接給他,說明對方知道他和劉峰關系緊密,想通過劉峰傳遞壓力,或者離間?內容含糊,既像警告他個人,又像威脅整個調查。“根在哪兒”這個說法,很值得玩味。
“劉局長,你怎么看?”林衛國沒有立刻表態,反而問劉峰。
劉峰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憤慨:“我看,就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坐不住了!調查組一來,他們怕了!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嚇唬人!林書記,咱們可不能上當!這正說明咱們查對了,戳到他們痛處了!”
“你說得對,這是心虛的表現。”林衛國點點頭,語氣沉穩,“但他們選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方式,除了嚇唬,可能還有兩個目的。第一,試探我們的反應和底線;第二,制造內部緊張,干擾調查。”
他拿起紙條,仔細看了看邊緣和紙張:“打印的,紙張普通,街上隨便都能買到。塞到你門縫,說明對分局內部環境,尤其是指揮樓這一層的人員活動規律很熟悉。不是外面隨便來個人就能做到的。”
劉峰眼神一凜:“你是說……可能是內鬼?或者至少是能自由進出辦公樓的人?”
“可能性很大。”林衛國將紙條小心地夾進一個空白筆記本里,“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紙條我保管。你回去后,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正常工作。但留意一下,今天上午到現在,有哪些人進出過你那層樓,有沒有什么異常。尤其是后勤、保潔、或者借故來送文件的人。”
“我明白!”劉峰鄭重點頭,又擔心地問,“那……要不要報告給戴書記或者周局?”
“要報告,但不是現在。”林衛國沉思道,“等我們掌握多一點情況再說。現在貿然報告,除了讓上級擔心,也可能打草驚蛇。對方在暗,我們在明,先穩一穩。”
送走劉峰,林衛國把馮清叫了進來,將筆記本遞給她:“這個本子,單獨鎖進保險柜。除了我,任何人不能動。”
馮清看到林衛國嚴肅的神情,沒有多問,接過本子:“是,林書記。”
“另外,”林衛國吩咐,“你讓保衛科陳科長,以加強‘重要工作檢查’期間安保為理由,調閱一下今天上午指揮樓各樓層的訪客登記和監控記錄……做得自然點,不要顯得針對性太強。”
“好的,我這就去。”
馮清離開后,林衛國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陽光很好,但他卻感到一絲寒意。紙條的出現,印證了戴志強和鄭懷遠的提醒,風浪確實來了,而且已經開始拍打到他的門前。
他想起戴志強剛才電話里提到的“北方機電服務公司”和“孫建業”,還有那個意味深長的“趙啟明”。看來,調查組已經抓住了更關鍵的線頭,正在往上捋。這張紙條,也許就是這條線上的人,感到疼痛后的應激反應。
“根在哪兒……”他輕聲重復了一遍。他的根,是組織,是原則,是身后這個剛剛經歷洗禮、正在艱難前行的分局。絕不是某些人想象的利益勾連。
下午,馮清送來了保衛科調閱的記錄。
今天上午進出劉峰所在樓層的,除了幾個科室的正常辦事人員,還有后勤科一個送辦公用品的辦事員,以及……檔案室的一名工作人員,叫小李,去給劉峰送過一份舊的生產報表。
這兩個人,都需要留意,但也不能輕易下結論。
快下班時,林衛國接到了周副局長的電話,是直接打到辦公室的。
“衛國,我老周。”
“周局,您指示。”
“沒什么指示,就是問問,今天分局那邊情況怎么樣?聯合調查組開展工作還順利嗎?你們配合上有沒有困難?”周副局長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例行關心。
但林衛國知道,在這個敏感時期,周副局長的每一個電話都不會是簡單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