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勁松接過塑料袋,看了一眼,目光更冷。“看來,你們在這里經營得挺用心。王啟明,衛生所里,你的同伙是誰?張所長?還是某個護士?或者,是能自由進出這里的外人?”
王啟明死死閉著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但依舊咬緊牙關。
“你不說,沒關系。”何勁松不再看他,轉身對老韓和林衛國道,“立即對張所長和兩名護士進行分開、詳細的詢問,重點問他們與王啟明的社會關系、近期異常、以及是否曾違規允許外人接觸特定藥品或器械。同時,核對衛生所所有人員今天的排班表和實際在崗情況,有無臨時換班或請假。排查所有今天上午至今進入過衛生所的外來人員登記——哪怕只是送藥、維修、檢查水電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點十五分。“時間不多了。林局長,這里交給我們。你必須立刻返回分局指揮中心,坐鎮全局。‘一級臨檢’狀態必須維持住,確保整個分局像鐵桶一樣。我估計,王啟明這里的意外受阻,可能會迫使他的同伙或上線采取更極端的行動,或者啟動備用方案。我們要防他們狗急跳墻,破壞證據,甚至制造事端。”
林衛國知道何勁松說的在理。衛生所的深挖需要專業手段和時間,而他作為分局主官,此刻穩住整個大局,防止連鎖反應,才是首要任務。“好,何處長,這里拜托你了。我這就回去。李局長,”他看向李向東,“你留在這里,配合何處長工作,同時……注意安全。”
李向東鄭重點頭:“明白,林局長放心。”
林衛國最后看了一眼癱坐在病床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王啟明,轉身快步離開了衛生所。
外面的空氣帶著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
衛生所這個看似不起眼的角落,竟然被經營成了一個傳遞情報的暗樁,那張蠟紙、那些暗號、那個藥瓶里的標記物……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嚴密、專業且隱藏極深的網絡。
他剛走到主辦公樓樓下,懷里的對講機就響了,是保衛科長老陳緊急呼叫:“林局長!機務段材料庫那邊報告,看守人員發現王國安在工具間里情緒突然激動,用頭撞墻,被制止后,現在開始胡亂語,反復說‘東西不在我這里’、‘早就交上去了’、‘別找我’!劉局長正在安撫,但效果不大!”
林衛國心頭一緊。
王國安這邊也崩潰了!這絕不是巧合,很可能是王啟明被捕或失去聯系的消息,通過某種他們尚未掌握的渠道,被其同伙知曉,進而向王國安施加了壓力,或者觸發了他的某種恐懼機制。
“告訴劉局長,務必保證王國安的人身安全,可以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他自傷。告訴他,王啟明已經交代了,讓他不要再抱幻想,主動把問題說清楚,才是唯一出路!”林衛國一邊快步上樓,一邊命令道。他必須利用時間差和信息差,擊垮王國安的心理防線。
“是!”陳科長應道。
林衛國剛走進辦公室,馮清就迎了上來,臉色有些發白:“局長,剛剛接到局總調度室轉來的一個電話,對方自稱是部里某技術司的‘魏處長’,詢問我們分局關于一批‘七十年代末合作項目遺留技術資料’的歸檔情況,語氣很急,說部里緊急需要調閱,要求我們立刻準備好,他們明天就派人來取。我……我說需要向您匯報,他很不高興,說讓我們提高效率,他半小時后再打過來。”
部里技術司?魏處長?在這個節骨眼上?
林衛國眼神驟然銳利。
是真的部里急需,還是有人冒充部里名義,想趁機套取或確認那些敏感資料的情況?甚至是想打探分局目前的動態?
“電話號碼記下了嗎?”林衛國沉聲問。
“記下了,是010的區號,具體號碼在這里。”馮清遞過一張紙條。
林衛國看了一眼,對馮清說:“這個電話如果再打來,你接,就說我正在開緊急安全生產會議,無法接聽。問清楚他的全名、部門、調閱資料的具體文件編號或項目名稱,以及是否有正式的部里調閱函件。告訴他,涉及歷史檔案,手續必須完備,你需要記錄備案。態度要客氣,但程序要問清楚。”
“明白。”馮清點頭。
林衛國走到辦公桌前,看著窗外開始西斜的太陽。
衛生所的密碼、王國安的崩潰、這個可疑的部里來電……各種線索和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涌來。對手顯然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正在多線試探、施壓,甚至可能準備強行突破。
他拿起內部電話,要通了陳科長:“陳科長,是我。除了現有布控,立刻增派便衣力量,在分局大院外圍,特別是臨近交通要道和偏僻圍墻處,進行隱蔽巡邏,注意觀察任何可疑徘徊車輛或人員。同時,通知門衛,對所有自稱上級機關、兄弟單位來訪的人員和車輛,一律按‘臨檢期間特殊規定’處理,詳細登記,核實身份,未經我親自批準,不得放入。哪怕是部里來的,也一樣!”
“是!”陳科長的聲音透著堅決。
放下電話,林衛國坐進椅子,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從現在到行動全面收網,這幾個小時,將是最難熬,也最危險的時刻。他必須像一枚定海神針,牢牢釘在這里,指揮若定,應對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故。
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靜靜地躺著。它在等待,等待那個最終發起總攻的指令。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聲音急促。
“進來。”林衛國道。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運輸科的一位年輕科員,臉色驚慌,手里拿著一張紙條:“林局長,不好了!剛才……剛才王啟明副科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好幾次,沒人接。我們科長讓我去看看,結果……結果在電話機下面,發現壓著這張紙,上面寫著……寫著……”
林衛國心中一凜,快步走過去,接過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用鋼筆匆匆寫下的字,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五點,備用點啟動。‘貨’若未出,則‘毀’。”
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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