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電話里的聲音消失后,辦公室里只剩下電流微弱的滋滋聲,隨即恢復寂靜。
林衛國緩緩放下那個沉重的話筒,手指在冰涼的塑料外殼上停留了片刻。
戴志強最后那句話,“可能會接到一些非常規的指令”,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他明白,這意味著自己和自己所管理的大同分局,已經徹底被卷入了這場超越普通腐敗案件的風暴中心,不再是旁觀者或單純的配合者。
他需要立刻行動,將戴志強的指示落到實處,同時穩住分局大局。
“馮清,”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請劉局長、李局長馬上到我辦公室。另外,讓技術科趙科長帶上我們最近整理的那份‘需外協技術清單’初稿過來。”
很快,劉峰、李向東和技術科趙科長先后到來。
小會議室里,林衛國沒有提及加密電話和“老師”的線索,那屬于絕密范疇。他只傳達了可以公開的部分。
“剛和上級部門通了氣。”林衛國開門見山,語氣是主持會議時特有的沉穩,“關于礦務局那邊可能存在的歷史技術資料,上級很重視,認為這對厘清我們分局一些早期技術引進項目的真實情況有重要參考價值。要求我們加快甄別。”
他看向技術科趙科長:“趙科長,你手里那份清單,今天必須完善成型,不僅要列明我們公開請求技術支持的項目,還要巧妙嵌入我們需要核實的、可能與馬保國時期問題項目相關的圖紙編號或技術特征關鍵詞。清單要經得起推敲,不能讓人看出我們另有所圖。”
趙科長推了推眼鏡,重重點頭:“林局長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分寸。公開部分都是我們確實遇到難題的老大難問題,嵌入的部分會做成注釋或疑問點,看起來就像順帶請教。”
“好。”林衛國轉向李向東,“李局長,正式公函以分局名義今天下班前發出,你親自送過去,當面再向礦務局分管領導表示感謝,把姿態做足。
同時,跟那位陳志剛科長建立直接聯絡渠道,后續資料接觸的具體安排,你和他單線協調,務必穩妥。”
“是,我馬上辦。”李向東神情肅然。
最后,林衛國看向劉峰,語氣加重:“劉局,趙勁松調離,他分管的一攤子你現在擔著,擔子不輕。尤其要警惕,這個時候,分局內部是否還有人,與趙勁松,或者與他背后可能牽扯的事情,存在我們尚未察覺的聯系。運輸調度、設備檔案、涉外技術合作記錄,這些環節要再篩一遍。不一定是干部,普通職工,特別是老職工,也要留意。有異常動向,鮮紅的公函前往礦務局。
技術科的清單也按要求迅速出爐,其中幾個關于“七十年代末特定型號緩沖元件參數”、“早期進口控制器譯碼邏輯驗證”的疑問點,巧妙地指向了戴志強提及的問題項目特征。
公函順利遞交,礦務局方面表示全力支持。
李向東按照林衛國的指示,在與陳志剛“偶然”碰面時,悄悄交換了一個約定的暗語。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然而,就在林衛國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等待礦務局那邊回音時,內部的波瀾卻悄然涌起。
首先是在安排去礦務局協助資料甄別的人選上,技術科內部產生了微妙的爭議。
兩位資深的老技術員都以手頭項目忙、身體不適為由推脫,最后是一位年輕些但專業扎實、背景清白的工程師被選定。林衛國聽到匯報時,只是讓劉峰記下了那兩位老技術員的名字,未作深究。
緊接著,分局保衛科長老陳在例行巡查后,私下向林衛國匯報了一個情況:機務段材料庫一名老保管員,最近兩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曾向同事打聽“分局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大清查”、“以前的舊賬會不會翻出來”。
這名老保管員,在馬保國時期曾因“工作疏忽”受過一次輕微處分,后來一直負責廢舊物資登記。
“問過他本人,他說是聽別人閑聊瞎猜的,自己害怕。”陳科長補充道,“但我感覺沒那么簡單。他管的那個舊庫,里面有些東西,年頭太久,賬目……未必完全清楚。”
林衛國讓陳科長不要打草驚蛇,但將該保管員納入側面觀察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