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務局保衛科的人?林衛國心頭一動。
是那天在廢棄貨場遇到的那兩個人?還是其他人?反映“不正常接觸”……是指趙勁松,還是小孫?
“請他到小會議室,我馬上過去。”林衛國對馮清說,同時示意她通知保衛科長老陳到會議室隔壁房間等候,以防萬一。
來到小會議室,一個穿著舊軍裝、約莫四十出頭、面容黝黑精干的男人已經等在那里。
他坐姿筆直,眼神銳利,看到林衛國進來,立刻起身,但沒有主動握手,只是微微頷首:“林局長,打擾了。我是西山礦務局保衛科副科長,陳志剛。”
“陳科長,請坐。”林衛國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靜,“不知道陳科長這么晚過來,有什么事?”
陳志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隨身攜帶的舊帆布挎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衛國面前:“林局長,請您先看看這個。”
林衛國打開信封,里面是幾張黑白照片和一份手寫的簡短情況說明。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內容:一張是趙勁松的司機小孫,正在與一個穿著礦工服、看不清臉的男人在某個街角交談;另一張是小孫站在一輛帶斗的三輪摩托車旁,車斗里蓋著帆布,鼓鼓囊囊的;還有一張照片背景似乎是礦務局某個倉庫門口,小孫和那個礦工打扮的人正在從三輪車上往下卸一個木箱。
情況說明上寫著:近期,礦務局保衛科在巡查中,發現我局個別停薪留職人員與社會人員來往密切,形跡可疑。
經跟蹤調查,發現該社會人員多次在非工作時間,駕駛三輪摩托車進入我局已封存的二號廢料倉庫區域,與內部人員接觸,并有物品搬運。
此人經查為貴分局副局長趙勁松同志的專職司機。出于兄弟單位協作和安全考慮,特將此情況通報貴局。
林衛國看完,將照片和說明放回信封,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陳科長,這些情況,你們核實過嗎?照片上這個小孫,確定是我們分局趙副局長的司機?”
“我們核實過車牌和人物特征,確認無誤。”陳志剛語氣肯定,“我們也查了那個內部人員,是我局機電科一個停薪留職的工人,叫李三旺,平時在外面倒騰點廢舊金屬。據他交代,小孫找過他幾次,說是幫‘朋友’找點‘老零件’、‘舊資料’,給了點好處費。具體找什么,李三旺說不清楚,只說東西是從二號廢料庫一些報廢設備上拆的,還有些是堆在庫房角落的舊圖紙和記錄本。”
舊零件?舊資料?廢料庫?
林衛國瞬間聯想到戴志強提到的,馬保國時期可能存在的、與境外勢力勾結的設備采購和技術引進項目。
那些項目的原始資料或者關鍵部件樣本,會不會有一部分流落到了礦務局的廢料庫里?畢竟當年分局和礦務局協作密切,設備往來頻繁。
小孫是在幫趙勁松找這些東西?還是趙勁松本人在找?
“陳科長,感謝你們提供這么重要的情況。”林衛國語氣誠懇,“我們一定嚴肅對待,認真核查。不過,我有個疑問,這些情況,你們為什么不直接向趙勁松副局長本人核實,或者通過正常渠道發函給我們分局保衛科,而是……直接找到我?”
陳志剛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林局長,不瞞您說,我們內部也有顧慮。李三旺交代,小孫找他的時候,提到過‘領導需要’、‘以前項目的事’,還暗示事情要保密。我們不確定貴分局內部……是否完全知情,或者有什么其他考慮。直接找趙副局長,怕打草驚蛇。”
“走正式發函,又怕流程慢,走漏風聲。我考慮再三,覺得還是直接向您這位主要領導當面匯報最為穩妥。我們礦務局黨委主要領導也知道這件事,支持我直接與您溝通。”
他這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
他們懷疑趙勁松可能有問題,或者至少他身邊人有問題,而且不確定分局內部是否干凈,所以繞過常規渠道,直接找一把手。
林衛國點點頭,表示理解:“陳科長考慮得周到。這件事性質比較敏感,涉及兄弟單位協作和內部管理。我的意見是,我們兩邊暫時都不要聲張,繼續深入調查。你們那邊,請加強對李三旺和二號廢料庫的監控,但不要驚動他。我們這邊,我來安排,對小孫和涉及的事項進行秘密核查。我們保持單線聯系,有進展及時通氣。”
“好,我也是這個意思。”陳志剛松了口氣,“林局長,我們礦務局也希望把這事查清楚。那些廢料庫堆的東西年深日久,很多都是糊涂賬,真怕里面藏著什么要命的東西,惹出大禍。”
“同心協力,把隱患挖出來。”林衛國與他握手,“陳科長,辛苦了。以后有什么情況,可以直接打我這個電話。”他寫下一個辦公室的直線號碼,遞給陳志剛。
送走陳志剛,林衛國立刻讓馮清去請保衛科長老陳過來,同時通知劉峰。
兩人很快到來。林衛國沒有透露礦務局保衛科直接找他的細節,只是說接到群眾反映。
趙勁松副局長的司機小孫可能與社會上一些閑散人員有不正常往來,讓保衛科暗中調查一下小孫近期活動軌跡和社會關系,特別注意他是否接觸過礦務局方面的人。他要求調查必須絕對保密,僅限陳科長本人和指定的極個別可靠人員知曉。
劉峰聽到涉及趙勁松的司機,臉色凝重起來:“林局長,這事……趙副局長他知道嗎?”
“暫時不要驚動趙副局長。”林衛國說,“司機個人行為,領導不一定知情。我們先查清楚,如果確實有問題,再按程序向趙副局長通報。劉局長,你那邊也留意一下,趙副局長近期在工作中有沒有特別關注某些歷史檔案或者老舊設備的情況,特別是與礦務局有關的。”
劉峰會意:“我明白。”
安排完這些,已是深夜。林衛國獨自在辦公室,反復看著陳志剛留下的那幾張照片。
小孫的行為,顯然不是簡單的私人倒騰。如果他是受趙勁松指使,那趙勁松的目標就很明確了——在尋找馬保國時期可能遺留的某些敏感物品或證據。
趙勁松到底是來“善后”的,還是來“滅跡”的?或者,他背后還有人?
加密電話的指示燈突然又閃爍了一下。林衛國立刻拿起話筒。
里面傳來戴志強低沉的聲音,比上次更加急促:“衛國,剛截獲到一條模糊的外線通訊,經過加密分析,關鍵詞包含‘大同’、‘老倉庫’、‘樣品’和‘清理’。對方很警惕,用的是短波跳躍,無法定位。你們那邊最近有什么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