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熟悉的墻角、垃圾桶、電線桿,全都消失在了霧氣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羅剛的心跳越來越快,‘砰砰砰’地撞著胸膛。
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團團學姐了,滿心滿眼都是對這陌生環境的恐懼。他想跑,卻發現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他。
那威壓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帶著來自詭界最深處的森寒,明明沒有針對他,卻讓他渾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巷子深處,那些潛伏在黑暗里的詭異!
偷食垃圾的小鬼,躲在墻角的影妖,全都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詭帝級威壓!
只是一絲外泄的氣息,就足以讓它們魂飛魄散。
能逃的,早就拼盡全力朝著巷子外逃竄,連頭都不敢回;逃不掉的,只能縮在原地,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墻縫里,祈禱那尊煞神不要注意到自己。
羅剛什么都感覺不到。
他沒有覺醒扮演者的身份,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對詭氣的感知幾乎為零。
他只知道,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另一邊,江城一中食堂后門。
王胖子哼著小曲兒,從后廚的小門走了出來。
他剛忙完夜市的收尾工作,油膩的圍裙還沒來得及解,手里攥著一罐冰鎮的橘子汽水,“嘭”地一聲拉開拉環,猛灌了一大口。
甜絲絲的汽水滑過喉嚨,打了個嗝,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王胖子滿意地咂咂嘴,扭著一身肥肉,跨上了停在門口的女士小電驢。
這小電驢是他撿便宜買的二手貨,車座都磨得發亮,被他這兩百多斤的體重一壓,立刻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得兒駕!”
王胖子拍了拍車座,哼著跑調的流行歌,慢悠悠地往租住的老城區騎去。
夜深了,小吃街的攤販都收了攤,路燈稀稀拉拉的,光線昏暗。
夜深了,小吃街的攤販都收了攤,路燈稀稀拉拉的,光線昏暗。
王胖子對這條路熟得不能再熟,閉著眼睛都能騎回家,根本不用看路。
他一手扶著車把,一手夾著根煙,吞云吐霧,好不愜意。
小電驢的輪子碾過路面的石子,發出噠噠的聲響,和他哼的跑調小曲兒混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的詭氣,毫無征兆地從身后席卷而來。
那詭氣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間刺破了他周身的護體詭力。
“嗯?”
王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煙嗆在喉嚨里,劇烈地咳嗽起來。
“詭氣?!”
他猛地剎住車,小電驢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路中央。
王胖子轉頭看向身后,瞳孔驟然收縮。
不知何時,濃稠的黑色霧氣已經彌漫了整條街道,霧氣翻涌著,像是擇人而噬的怪獸。
他的小電驢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護住,周圍三尺之內沒有霧氣,但三尺之外,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除了身下這搖搖欲墜的小電驢,他什么都看不見。
“是誰?!”
王胖子的聲音粗嘎,帶著一絲厲色。
他可是厲鬼級的扮演者,在這江城的地界,也算小有實力,尋常的詭異根本不敢招惹他。
“老子可是厲鬼級,招惹老子,小心老子用殺豬刀送你們滾回詭界!”
他壯著膽子吼了一聲,手下意識地往后腰摸去。
那里,藏著他的本命武器:
一把磨得锃亮的殺豬刀!
可他摸了半天,只摸到了油膩的圍裙,后腰空空如也!
“操!”
王胖子低罵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明明記得,今天收攤后,把殺豬刀別在了后腰上的!
怎么會不見了?!
恐慌,像是冰冷的水,瞬間漫過了他的頭頂。
他猛地扭腰,手臂用力往后甩去,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小電驢掀翻。
“咔嚓——”
金屬碰撞的輕響傳來。
還好,殺豬刀還在,只是被肥肉卡住了。
王胖子一把攥住刀柄,冰涼的觸感傳來,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幾分。
他握緊殺豬刀,刀刃出鞘,寒光一閃,在昏暗的光線下,映出他滿是冷汗的臉。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翻涌的霧氣,喉嚨滾動著,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
這股詭氣好強。
強得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同一時間,學校的行政樓。
羅珍濘鎖好了辦公室的門,鑰匙在指尖轉了個圈,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皺著眉,心里還在盤算著。
今天的邀約被拒絕了,下次該找個什么理由,讓羅剛再把姜團團約出來呢?
總不能直接說“我想讓你當我兒媳婦”吧?太唐突了。
得找個由頭,比如學校要舉辦扮演者交流會,邀請姜團團當嘉賓?
或者,羅剛遇到了什么修煉上的難題,想請姜團團指點一二?
羅珍濘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嘖了嘖舌。
羅珍濘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嘖了嘖舌。
當媽的,真是為兒子操碎了心。
她正想著,路過德育處辦公室的時候,里面突然傳出一道興奮的大喊,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找到了!終于找到了!”
是李春生的聲音。
羅珍濘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個時間點,李春生怎么還在學校?
按理說,德育處的工作早就結束了,她平時可是踩著點下班的人。
羅珍濘好奇心起,伸手推開了虛掩著的德育處辦公室門。
門軸發出一聲吱呀的響。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臺燈的光昏黃搖曳。
李春生站在檔案柜前,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紙,身體微微顫抖,臉上的表情,卻是狂喜和恐懼交織,看起來詭異至極。
“找到什么了?”羅珍濘走了進去,疑惑地開口:
“李主任,這個時間還沒回家,真是少見啊。”
李春生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手里的那張紙,嘴里喃喃自語。
羅珍濘走上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紙上是一張學生登記表,字跡有些模糊,但上面的信息,卻清晰地映入眼簾。
姓名:姜團團
年級:高三(2)班
入學時間:五年前
身份:孤兒
扮演者等級:f級(插班生)
貧困補助等級:最低級
一行行字,像是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羅珍濘的心上。
她的眉頭猛地蹙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這個名字這個等級
她總覺得,自己在哪里見過。
羅珍濘的目光,緩緩移到登記表的右上角。
那里貼著一張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眉眼清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怯懦和倔強。
這張臉
羅珍濘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熟悉!
太熟悉了!
五官和今天那個坐在教職工食堂里,清冷又乖巧的姜團團,幾乎一模一樣!
難怪她今天看到姜團團的時候,總覺得眼熟,卻死活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一段塵封的記憶,像是沖破了閘門的洪水,猛地涌入了她的腦海。
也是在這間辦公室。
五年前,身份覺醒儀式結束后,一個穿著破舊校服的女孩,低著頭站在她面前,手里攥著貧困補助的申請表,手指緊張得發白。
她當時是怎么說的?
哦,她想起來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聲音尖利又刻薄:
“姜團團!”
“呵,我說什么來著?”
“就你這種孤兒,占著教育資源,簡直是浪費。”
“就你這種孤兒,占著教育資源,簡直是浪費。”
“申領國家補助長到成年,結果呢?覺醒了也是最低級的f級插班生,一輩子都沒前途!”
她記得,女孩當時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卻一句話都沒說。
羅珍濘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怯懦的女孩,又想起今天那個坐在餐桌前,連糖醋小排都看不上的姜團團。
兩者的身影,在她的腦海里重疊。
一股極致的恐懼,從腳底竄起,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完蛋了”
一道絕望的呢喃,在她耳邊響起。
是李春生。
李春生緩緩轉過頭,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像是瘋了一樣。她慘笑著,猛地擼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道印記。
那是一道黑色的印記,像是用墨汁畫上去的,形狀詭異,散發著淡淡的詭氣。
“看到了沒?”李春生的聲音尖利,帶著近乎癲狂的嘶吼:
“這一道印記,是她!是姜團團!她在我身上留下的標記!”
“我耗盡了全身的詭氣,用盡了所有的方法,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羅珍濘啊,我們都完蛋了!”
李春生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她死死地抓著羅珍濘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
“她是魔鬼!她是從詭界歸來的魔鬼!”
“她一定是來找我們尋仇的!”
“該死的!一個f級的插班生,怎么可能有這種實力!”
她的嘶吼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就在這時,一股黑色的霧氣,悄無聲息地從門縫里鉆了進來。
霧氣越來越濃,翻涌著,像是活物。
羅珍濘看著那道印記,聽著李春生的話,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猛地甩開李春生的手,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僥幸:
“什么?什么完蛋了?她怎么了?”
“實力!是實力!”
“她最少有著詭王級的勢力!”
李春生慘笑著,眼淚混合著冷汗,從臉上滑落:
“你以為她為什么會回來?你以為她為什么會接受你午餐的邀約?”
“她是來復仇的!”
“五年前我們對她做的那些事,她全都記得!”
話音未落,濃重的霧氣已經彌漫了整個辦公室。
冰冷的詭氣,像是毒蛇的獠牙,舔舐著兩人的皮膚。
羅珍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想起,今天吃飯的時候,姜團團看她的眼神。
在某一瞬間,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哪里有什么乖巧和怯懦?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所以
詭王級,自己是必死無疑了?不!
自己還有兒子!
他可是自己的全部,他絕對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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