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頷首,謝綿綿看著鬼醫面前的藥瓶,又問:“那您可知他們的身份?”
鬼醫像看傻子似的望著謝綿綿,伸手要給她把脈,“你不會傷到頭了吧?”
黑市規矩都忘了?
黑市交易,只管銀貨兩訖,不管身份來歷。
謝綿綿見鬼醫擔憂的模樣,連忙輕笑,卻還是又問:“那您知道她買的藥給誰用嘛?”
鬼醫真的有些看不懂兩年不見的謝綿綿了,離開鬼市的她究竟經歷了什么,竟然連這么基本的規矩都問?
黑市交易,不管用途。
少問少麻煩,少聽活得長。
謝綿綿見鬼醫一臉無語的模樣,話鋒一轉,目光清亮:“鬼醫伯,她剛買走的是什么毒?”
鬼醫對她向來不保留,“牽機引。”
謝綿綿又問:“鬼醫伯,剛買走的毒,解藥您還有嗎?”
鬼醫望著她,點點頭,“有。”
謝綿綿伸出手,“給我兩顆。”
“你要這種東西作甚?”鬼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
拔開塞子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草藥香彌漫開來。
他倒出兩顆圓潤的乳白色藥丸,遞到謝綿綿面前,聲音帶著幾分自得,“這是‘百毒解’,你當年整理藥經時,咱們一同研制的,解這‘牽機引’綽綽有余,藥效比尋常解藥強上三倍。”
謝綿綿接過藥丸,放在鼻尖輕嗅,熟悉的藥香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過往的回憶。
三年前,她為尋解毒之法,輾轉來到黑市,在此處待了整整半年。
便是那段時日,她憑著過目不忘的記性與超強的學習能力,幫藥老整理了失傳已久的《百草毒經》,替機關大師修復了破損的《暗器圖譜》,跟著鬼醫學辨識毒草、煉制丹藥,甚至還跟著神算子賬房先生學了算學,跟著消息靈通的百曉生學了江湖門道。
明明是個忽然出現的“外來人”,硬是成了黑市這群后繼無人的老骨頭們的“團寵”,個個都把壓箱底的本事掏出來教她,只盼著這聰慧通透的丫頭能將技藝傳承下去。
明明是個忽然出現的“外來人”,硬是成了黑市這群后繼無人的老骨頭們的“團寵”,個個都把壓箱底的本事掏出來教她,只盼著這聰慧通透的丫頭能將技藝傳承下去。
“多謝鬼醫伯。”謝綿綿將藥丸剛要收起,卻聽鬼醫問道,“你打算給誰用?可別用在歪門邪道上,壞了咱們黑市的名聲,也丟了你這丫頭的臉面。”
謝綿綿抬眸,眼底映著殘燭的微光,語氣坦然,“您放心,解藥是我自己用。”
“你自己用?”鬼醫驚得瞪大了眼睛,花白的胡須都抖了抖,“你這話是何意?”
謝綿綿一臉坦然道:“剛才那人買了藥是打算用在我身上的。”
“什么?!”鬼醫在震驚之后,干脆將整瓶“百毒解”都塞到謝綿綿手中,語氣鄭重,“拿著拿著,都給你!這藥你當年也參與研制了,劑量多少你清楚,可別吃多了傷身子。”
“謝謝鬼醫伯。”謝綿綿接過藥瓶,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白玉瓶身,心中暖意融融。
鬼醫看著她,眼中滿是疼惜,語氣里帶著幾分嘆惋:“當年你為了找尋解毒之法,在這兒沒日沒夜地熬著,又是翻藥書又是試毒草,好幾次都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如今好不容易回去,還當你能享享福,沒想到還要受這種委屈。”
他頓了頓,好奇地問道,“那人為何要對你下毒?”
謝綿綿說:“大概是因為我是侯府十年前丟失的嫡女,而她是被嬌養了十年的養女吧。”
鬼醫猛地僵住,花白胡須簌簌輕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失聲追問:“丫頭,你說你是侯府嫡女?”
這作派,那些高門大院里足不出戶的千金小姐可比不得。
鬼醫都無法想象面前這個在黑市熏陶得幾乎“五毒俱全”的小丫頭,當那侯府嫡女時的模樣。
謝綿綿重重點頭,輕笑,“是,不像嗎?”
鬼醫拒絕回答謝綿綿的問題,卻是按捺不住好奇,又問:“那他們侯府的人還……好嗎?”
他其實更想問,還活著嗎?
但覺得還是委婉些更好。
畢竟,面前的丫頭都是侯府嫡女了,他也不能太粗俗。
謝綿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帶著幾分疏離:“他們過得倒是風光,官運亨通,榮華富貴,一樣不缺。”
“那你……可喜歡他們?”鬼醫見謝綿綿這表情便知,侯府中人對她不好,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生怕觸到她的痛處。
謝綿綿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聲音清冷如霜,卻異常堅定:“不喜歡。”
鬼醫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語氣變得果決:“也是,他們都要對你痛下殺手了,自然算不上什么親人,更談不上無辜。”
他轉身走到帳篷深處,彎腰掀開一塊松動的石板,從里面取出一個紫檀木盒
盒身雕刻著繁復的花紋,邊角嵌著細小的黑曜石,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他打開盒子,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四個小巧的瓷瓶,顏色各異,分別是朱紅、墨黑、瑩白、翠綠,瓶身上都貼著極小的標簽。
鬼醫將紫檀木盒推到謝綿綿面前,指著里面的瓷瓶一一介紹,語氣細致:“這朱紅瓶中是‘醉魂散’,你當年跟著我學制毒時一同煉的,無色無味,服下后昏睡三日,醒來毫無痕跡,對付那些刁難你的正好。”
“這墨黑瓶中是‘蝕骨粉’,特意改良過的,撒在衣物上,皮膚會奇癢無比,潰爛后如蝕骨之痛,雖不致命,卻也能讓人吃些苦頭。”
“這瑩白瓶中是‘清心丹’,我記得你當年說有人思慮過重,失眠多夢,我特意改良了方子,能安神靜氣,還能凝神避擾。”
“至于這翠綠瓶中……”
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是‘索命丹’,毒性霸道,只需半顆便能致命,正好用來對付那些要害你的人!”
謝綿綿看著桌上的瓷瓶,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鮮少的嗔怪:“鬼醫伯,您當年還說,醫者仁心,不可濫殺無辜。”
“此一時彼一時!而且老頭子我是鬼醫!制毒才是主業!”
鬼醫梗著脖子道,語氣帶著幾分護短的執拗,“尋常人咱們不碰,但他們要害你啊!他們都對你痛下殺手了,還談什么無辜?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不算濫殺!”
這丫頭可是他們黑市的寶貝疙瘩,誰動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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