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榮貴妃渾身一顫,一個荒謬卻致命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讓她如遭五雷轟頂,血色盡褪的唇瓣哆嗦著,“難不成……”
難不成陛下他也知曉?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下意識地搖頭,語氣帶著自欺欺人的篤定:“陛下待我素來恩寵有加,當年我生產之時,他還親自守在殿外徹夜未眠,怎會容忍何若薇做出這等調換皇嗣的丑事?定是你看錯了,是何若薇暗中勾結宮人,瞞著陛下私自行事!”
“恩寵有加?”段泱嗤笑一聲,清冷的聲線裹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如冰錐般刺破榮貴妃自欺欺人的僥幸。
“若無陛下,皇后怎敢動儲君根基?這樁秘辛又怎能瞞了近二十年,你卻毫無察覺?”
每一個字,都如重錘般砸在榮貴妃的心上,讓她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陛下為她精心編織的騙局?
“陛下……何若薇……你們騙得我好苦啊!”
榮貴妃再也支撐不住,失聲痛哭。
可多年后宮斗爭的本能讓她雖然哭得凄慘,卻還是努力壓制著聲音,“我追隨陛下數十載,癡心一片,為他剪除后宮探子,為他穩固皇位根基。”
“我的兄長,身為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拼死沙場,才助他從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登臨九五之尊的寶座。”
“他怎可如此狠心,這般對我?!”
她的哭聲里,藏著無盡的絕望與悲憤。
碧荷和劉嬤嬤跪在一旁,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上前勸阻。
段泱看著她崩潰失態的模樣,眼中無半分同情,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乎冷漠的平淡:“貴妃娘娘若想知曉其中緣由,不妨回府問問安國公。”
畢竟,安國公應當比榮貴妃看得透徹。
她大哥是鎮國大將軍,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帝王之家,又怎會容得下?
“我父親?”榮貴妃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淚水糊了滿臉,“這與我父親有何干系?我安國公府忠心耿耿,對陛下從未有過二心!”
“忠心耿耿?”段泱冷笑,眼底盡是對榮貴妃竟然如此天真的譏誚,“哪個帝王會容忍一個手握兵權的大將軍的妹妹誕下皇子?”
在帝王眼中,功高震主便是原罪。
安國公府權勢滔天,足以威脅皇權根基。
皇帝怎會容忍?
榮貴妃如遭雷擊,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她從未想過,自己傾心相付的皇帝,竟如此陰險狡詐。
為了皇權,不惜犧牲她的孩子,算計她的家族,將她的一片癡心碾得粉碎!
“不……我不信……”她喃喃自語,聲音卻變得微弱,淹沒在殿內沉悶的空氣里。
“隨你信不信。”段泱淡淡說道,“但眼下,你莫要打草驚蛇。”
榮貴妃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她望向段泱,這個被自己傷害了無數次的親生兒子,心中的愧疚與悔恨如潮水般涌來,幾乎將她淹沒。
“我……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絕對不會!”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堅定如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保持冷靜到除夕夜。”段泱眉頭微蹙,“別添麻煩。”
“除夕夜?”榮貴妃不解,“為何?”
“他們會在除夕夜揭穿這個秘密。”段泱的聲音里帶著事不關己的淡漠。
上一世,除夕夜的宮宴上,皇帝和皇后當眾揭穿了太子和二皇子互換的秘辛。
彼時,榮貴妃娘家的兵權已盡數交予二皇子手上。
最終,皇后和二皇子成了贏家。
榮榮貴妃聽到這話,瞳孔驟縮,渾身冰涼,隨即明白了過來。
皇帝和皇后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將她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讓她成為整個王朝的笑柄!
他們是想讓她親手養大的仇人的孩子,借助她家名正順地登上儲位!
而她和她的親生兒子,卻要淪為世人唾棄任人宰割的對象!
真是好狠的心思!
真是好狠的心思!
“好!好!好!”榮榮貴妃連說三個“好”字,眼中迸發出瘋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恨,有怒,還有不死不休的狠,“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誰不得好死!”
抬眼,她望著段泱,發現那雙瀲滟又深邃的眼眸中,藏著她讀不懂的滄桑與荒涼,仿佛沉淀了千年冰雪。
一瞬間,心頭對段泱的愧疚與悔恨如潮水般涌來,幾乎將她溺斃。
“我的兒……是母妃錯了!是我瞎了眼,這些年一直不曾認出你,一直傷害你……”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段泱,聲音顫抖不已,“阿、阿泱,你愿意……愿意原諒母妃嗎?”
段泱看著她額頭的鮮血,眼神微動,那冰封的漠然中沒有一絲波動,泛著陰冷:“貴妃娘娘,若我們倆換個位置,你會原諒嗎?”
一句話,讓榮貴妃如墜冰窖,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從作答。
若是她被親生母親如此百般傷害,她絕不會原諒!
半分都不會!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榮貴妃痛哭失聲,淚水混著鮮血滑落,砸在地磚上,“但我發誓,從今往后,我必會拼盡一切護你周全,為你報仇!我要讓陛下和何若薇,血債血償!我一定會彌補你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與苦難!”
段泱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樣,沒有半分動容,只是重新拿起面具,緩緩戴回臉上,遮住了那張與榮貴妃極為相似的臉。
他靠在軟榻上,再次擼起了懷中的黑貓,神色依舊慵懶,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榮貴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涌的絕望與悔恨,猛地挺直脊背。
她抬手擦干臉上的淚水與血跡,眼神瞬間變得狠戾,與方才的崩潰痛哭判若兩人。
她對著碧荷和劉嬤嬤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不得露半分異樣,隨即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剛踏出東宮殿門,她便刻意拔高了聲音,語氣怨毒又憤怒:“你給本宮等著!今日之辱,本宮定要你百倍償還!湛兒的冤屈,我絕不會就此罷休!你有皇后撐腰又如何?真當本宮怕了你不成?”
聲音擲地有聲,足以讓宮外的侍衛們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腳步雖仍有不易察覺的踉蹌,卻硬撐著挺直了腰板,周身戾氣絲毫不減,盡顯怒意:“本宮要回安國公府!”
完美維持了一副為子出頭卻沒討到好,接下來要回娘家搬救兵的模樣。
凜冽寒風迎面吹來,刮得臉頰生疼,榮貴妃卻渾不在意,反而故意讓自己“怒氣沖沖”的模樣更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