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月隱星稀。
晚風攜著階前落桂的冷香一寸寸揉進漸濃的夜色中,暈開幾分永昌侯府靜謐下的暗流。
謝綿綿足尖輕點,幾個飛躍間已接近了謝思語的棲云苑。
連翹緊隨其后,熟門熟路。
“姑娘,您看。”連翹壓低聲音,氣息幾乎微不可聞。
謝綿綿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見那云棲苑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隨后,便見謝思語披著一件深色披風,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走出院子。
她左右張望了一番,見四下無人,神色間掠過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轉身便快步朝著侯府西側角門而去。
“果然有蹊蹺。”謝綿綿心中一凜,與連翹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足尖點地,如夜貓般在連綿的屋頂上輕盈穿梭,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謝思語走得極快,沿途精準避開幾處暗衛值守的角落,顯然對路線極為熟悉。
待到了角門處,她駐足片刻,四下張望,確定無人后,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板。
微微一頓,再敲兩下。
暗號打得嫻熟自然,顯然是早有約定。
片刻后,對面也同樣三下敲門,停頓后,又敲兩下。
謝思語這才將角門悄然拉開一條縫隙,便見一個身形矮小的男子早已侯在門外。
他身著玄色短打,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充滿警惕的眼睛,頭上戴著寬檐斗笠,將大半張臉遮在陰影里,打扮得極為隱蔽。
他左右掃視一圈,確認無人察覺,才側身上前。
謝思語自袖中掏出一只錦盒給他,并低語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如蚊蚋嗡鳴。
謝綿綿與連翹即便耳力極佳,也只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字眼。
男子接過錦盒,入手輕輕一掂,又低聲說了句什么,便迅速將錦盒揣進懷中。
身形一晃,轉瞬便消失在巷弄的濃墨陰影里。
謝思語站在原地,望著男子離去的方向,神色復雜難辨,既有幾分如釋重負的安心,又藏著幾分難以說的憂慮,愣怔片刻,才轉身準備回院。
謝綿綿見狀,心中一動,正要起身追上去——
那男子手中的錦囊里定然藏著關鍵信息,只要跟上他,知道他的來路,也便能摸清謝思語的底細。
可就在她足尖剛要發力的瞬間,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走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走來,步履輕快,氣息內斂。
是她的父親,永昌侯謝弘毅!
他身著深色常服,神色間有些匆忙,全然不似平日里那個對她訓斥教育的威嚴沉穩的永昌侯。
謝綿綿示意連翹去追方才跟謝思語接頭的那個男子,自己則是要留下來看看這位永昌侯想做什么。
連翹點點頭,身形一閃,如燕雀般掠過幾重屋脊,朝著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轉眼間已不見蹤影。
謝綿綿則伏低身子,屏息凝神,看著父親謝弘毅走近角門。
他同樣駐足四下查看,那份謹慎與謝思語如出一轍。
確認無人注意后,他才推門而出,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謝綿綿心中疑竇叢生。
謝思語深夜與人傳遞消息已是不尋常,父親這個時辰獨自出府更是蹊蹺。
她毫不猶豫,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她毫不猶豫,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
謝弘毅腳步極快,出了侯府后,沿著街邊巷道一路穿行。
此時夜色已深,街上店鋪早已閉門歇業,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懸在街邊。
昏黃的光暈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路上,透著幾分隱秘。
謝綿綿施展輕功,遠遠跟在后面,始終保持著數丈距離,既不被他察覺,又能清晰看清他的去向。
謝弘毅穿過兩條平日里熱鬧的長街,拐進一條僻靜幽深的胡同。
這胡同里皆是青磚灰瓦的小院,平日里極少有外人往來,此時更是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院墻的嗚咽聲。
他走到胡同深處的一戶小院前,抬手在院門上敲了三下,節奏與方才謝思語敲角門的暗號略有不同,顯然是另一個約定。
院門很快便被打開,開門的是一個身著深色衣裙的婆子。
那婆子見到謝弘毅,臉上立刻露出恭敬神色,連忙側身行禮,低聲道:“侯爺來了,快里面請。”
說罷便側身讓他進門,反手快速關上了院門。
動作利落,生怕被外人瞧見。
謝綿綿輕步走到院墻,縱身一躍,足尖輕點院墻頂部的瓦當,如夜梟般悄無聲息落在屋頂上。
她蹲下身,朝院內望去。
院內打理得極為精致,幾株海棠樹倚墻而立,雖已落葉紛飛,卻依舊能看出平日里照料得極為用心。
正屋的燈火亮著,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灑出來,映得院內一片靜謐溫馨。
謝弘毅剛走進院子,屋內便快步走出一道穿著綾羅裙的身影。
長發松松挽著發髻,只插一支碧玉簪,眉眼間含著嬌柔,又帶著幾分嫵媚,正是個容貌極美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