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是語兒?那是……”
氣氛陡然凝滯,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侯夫人和永昌侯對視一眼,皆是滿臉難以置信,神色瞬間變得復雜。
謝思語臉色發白,如紙一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張嬤嬤不再看她,轉而環顧四周,目光如炬。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一直靜立一旁、仿佛看戲般的謝綿綿身上,不禁問道:“這位可是剛回府的謝大小姐?”
侯夫人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下意識道:“是。但她剛回府,毫無教養,野蠻無知,實在入不得李小姐的眼。”
張嬤嬤卻是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可算找到正主了!大小姐恕罪,老奴方才弄錯了人。我家小姐今日多虧您出手相救,夫人特命老奴前來致謝,這些薄禮,還請大小姐笑納。”
她一揮手,身后的小丫鬟將禮盒一一捧上。
謝綿綿神色從容,“你家夫人和小姐客氣了。”
“大小姐于我家小姐是救命之恩。”張嬤嬤語氣誠摯,“我們小姐還特意囑咐,若大小姐明日得空,她想請您到來福樓吃茶逛街,也好熟悉一番王城景致。”
謝綿綿想到李玉茹信誓旦旦要報恩的模樣,微微頷首,“好。”
“如此,那便說定了。”張嬤嬤姿態恭謹,“老奴還要回府復命,就不多叨擾了。”
張嬤嬤又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丫鬟躬身告辭了。
……
靜安院內,燈火搖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侯夫人看著謝綿綿手中的錦盒,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剛才還氣勢洶洶地要禁足謝綿綿,指責她得罪長公主府。
可轉眼間,尚書府上門道謝,她便想在尚書府面前彰顯謝思語的完美和地位。
卻不曾想,謝禮是給謝綿綿的,還特意邀約剛回府的謝綿綿一起吃茶逛街!
而對比之下,她方才的一番發難,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笑話。
更莫說她還想禁足謝綿綿……
此刻再提,便真是狠狠打自己的臉了。
謝弘毅神色復雜地看著兩個女兒,目光在謝綿綿平靜的面容和謝思語蒼白的臉色間流轉。
原本他以為這個剛回府的女兒不如語兒,會是個丟侯府臉面的累贅。
但如今看來,她也不是一無是處,竟總是陰差陽錯獲得一些好機緣。
他雖然也喜歡謝思語這個女兒,但在利益權衡中,哪個對他更有利,獲得的好處越多,他便更喜歡哪個。
這個謝綿綿,帶來的恩情,日后可會有大用。
謝弘毅嘆了口氣,對謝綿綿道:“尚書府的情你得領,明日好生赴約,莫要失禮。”
“是。”謝綿綿應下。
“至于禁足之事……”謝弘毅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咬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話來:“既然尚書府相邀,自然該去。明日與尚書府小姐吃茶,好好應酬,莫要失了侯府的體面。”
“是。”謝綿綿依舊應下,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若沒有其他吩咐,女兒先告退了。”
侯夫人揮了揮手,仿佛多說一字都費盡力氣,臉色難看得嚇人。
謝綿綿抱著錦盒,轉身走出靜安院,步履從容。
抬眼便見齊嬤嬤等在廊下陰影處。
見她出來,嬤嬤迎上來,低聲道:“姑娘,可還順利?”
“順利。”謝綿綿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指了指懷中的錦盒,“還帶了份尚書府的謝禮回來。”
齊嬤嬤望著錦盒,笑道:“那夫人和二小姐豈不是要氣壞了。”
“是啊,可氣了。”
……
……
兩人剛回到文照院,便見連翹迎出來,“姑娘,那個雪球又來啦!”
謝綿綿快步往屋里走去,便聽到身后傳來連翹滿是驚訝的聲音,“哇!哪里來的錦盒?靜安堂轉性了?竟然給姑娘禮物?”
齊嬤嬤給連翹解釋的聲音,“當然不是,這是尚書府……”
進屋,便見那只碧眼黑貓正趴在桌案上,一雙瞳仁在燭火搖曳間仿若清透的琉璃。
謝綿綿緩步上前,摸摸黑貓腦袋和錦緞般光滑的皮毛,引得黑貓喵喵叫了一聲。
她解開系在黑貓頸間的錦囊,先取出一包蜂蜜松子,蜜香混著松仁的醇厚,漫開淺淺一層暖意。
緊接著,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箋滑落在掌心。
吃著蜂蜜松子,看著信箋上的內容,謝綿綿若有所思。
哪里適合殿下呢?
殿下身嬌體弱,尋常酒肆茶坊喧囂雜亂,斷不可去。
南山的溫泉塢暖意融融,城東的云棲亭清凈雅致……
思忖間,黑貓已蹭到她膝頭,用腦袋輕拱她的手背,倒像是在催她定奪。
“好了。”謝綿綿彎唇輕笑,揉了揉黑貓的腦袋,提筆開始回信。
她先詢問他今日長公主府的后續情形如何?再講了自己回到花宴廳后的遭遇,長公主的養子與她比試箭術,輸了還輸不起,差點傷到尚書千金,被她救了。方才尚書府又來送謝禮了。明日還邀請她去吃茶。待明日自己去吃茶逛街,多了解這王城,再告訴他何處好玩。
抬眼望向窗外,正見陳安之跟著齊嬤嬤管理院中奴仆,謝綿綿又寫上了今日發現的最大秘密:長公主丟了十年的兒子有望尋到!十有八九是她以為的這個。
想了想,她又寫上:不知這于殿下而,好福是禍?若于殿下不利,我可處理。
待到墨干,謝綿綿折好信箋,放入錦囊,再掛到黑貓脖頸間。
摸摸它的腦袋,她認真叮囑,“雪球,我不在,你可要替我照顧好殿下哦!”
黑貓喵嗚叫了一聲,算是回答。
謝綿綿抱著它到窗口,又親昵地用臉頰蹭了蹭它光滑的皮毛,這才松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