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大宮女碧荷輕手輕腳地掀開珠簾,“安樂縣主遞了牌子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榮貴妃懶懶抬眸:“讓她進來吧。”
片刻,趙靈溪匆匆入內。
她神色慌張,連行禮時都覺得膝蓋微顫,“姑母!我今日在長公主府,瞧見了不得了的事!”
“慌什么。”榮貴妃慢條斯理地坐直身子,聲音溫淡如浸月春水,“坐下慢慢說。”
趙靈溪哪里坐得住,湊到榻前壓低了聲音:“姑母,今日宴上,我瞧見一人與您生得一模一樣!眉眼輪廓、唇形下頜,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比二皇子都像您!若非隔著重重竹影,他走得又快,我險些便要上前細問了!”
榮貴妃摩挲玉佩的手指微頓,眼波流轉間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便斂入眼底,淡淡道:“天底下容貌相似者多如過江之鯽,許是宗室旁支的家眷,或是遠房親眷,不值當這般小題大做。”
“絕非偶然!”趙靈溪急得往前半步,聲音都拔高了些許,“他的眉眼模樣,真的與姑母您別無二致!雖然他很快戴上了那張銀色面具,但我保證看得非常清楚!我們宗室旁支也不曾見過這等人物!”
“銀色面具?”榮貴妃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捏著玉佩的指節泛白,“除此之外,還有何特征?譬如…頭發?”
太子自小被各種下毒,雖然毒素解了不少,但頭發卻變成了銀灰色。
趙靈溪凝神回想,眉頭微蹙,“他著一身玄色云錦大氅,戴著一張銀色面具,其余便不曾看清了。那人看上去有些高瘦,但周身氣場莫名凜冽。”
殿內龍涎香驟然凝滯,榮貴妃沉默半晌。
再抬眸,她的眼底已無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此事你不必再提,亦不可告知任何人。不過是場無稽誤會,回頭我自會處置。”
“可是姑母——”趙靈溪還想說些什么。
“退下吧。”榮貴妃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玉佩在指間重重一捻,“本宮乏了,要靜養片刻。”
“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微微一頓,榮貴妃的聲音冷了幾分,“包括你父親。”
“是。”趙靈溪雖滿心疑竇,卻不敢違逆,只得躬身告退,“那靈溪回去了。”
待趙靈溪離開,榮貴妃忽然看著身邊伺候的碧荷問道:“本宮記得,今日太子也去了長公主府?”
“是。”碧荷道:“那邊得到的消息正是如此。”
銀色面具……
榮貴妃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驟冷:“今日安排的事,如何了?”
碧荷恭敬回道:“娘娘恕罪!那些人……至今一個都沒回來。”
“一個都沒回來?”貴妃的聲音拔高了些,隨即又壓下去,“三名死士,全是精挑細選的好手,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折了?”
“是……”碧荷努力想要勸慰榮貴妃,“可能還在回來的路上……”
榮貴妃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們不會回來了。靈溪都來過了。”
若是這次的刺殺得手,怎么會有趙靈溪見到的機會。
榮貴妃覺得趙靈溪看到的那個人很大可能就是太子!
至于那張跟她相似的臉……
她冷笑一聲,估計又是皇后那個黑心婦的陰謀詭計吧!
縱然如此想著,可趙靈溪的話還是忍不住在她心頭徘徊:比二皇子都像您!……
而且,這些年,她真不覺得皇后對那太子有多好。
否則,怎么會給了她這么多機會對太子下手呢?
有時候她也不忍心,可誰叫那太子擋了她兒子的路?
她也不過是為兒子爭前程的一位母親罷了。
榮貴妃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宮的方向若有所思。
“碧荷。”貴妃轉身,指了指桌上的杏仁酥,眼中寒光閃爍,“差人送去東宮。”
“娘娘,恐怕那邊不會收——”
“送去。”貴妃打斷她,“就說是本宮的心意,必須當面呈給太子。”
她倒要看看,若長公主府中的那個是太子,那此時東宮里會有誰來接這份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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