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照院。
謝如瑾一襲繡著精致云紋的月白色錦袍,更凸顯出他臉上那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的身后,謝如玨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光,活脫脫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野丫頭!大哥回來了,你死定了!”
院內新來的丫鬟婆子嚇得躲遠,眼中還帶著幾分看好戲。
畢竟,她們現在的新主子剛從外面回來不得寵,對她們的規矩要求還多,正好讓她嘗嘗大少爺的怒火。
謝如瑾怒氣沖沖,想著如何教訓這個在外面鬼混十年剛回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廂房門口的身影。
在眼生的侍婢和婆子前面站著的人,身姿筆直挺拔,著一襲黑底紅線繡暗紋的勁裝,紅色發帶束著高馬尾,整個人干凈利落。
那一張明艷的小臉有些熟悉,那雙圓圓的杏眼中泛著清凌凌的光,神情平靜又陌生。
這就是他失蹤十年不曾找到的妹妹謝綿綿啊!
謝如瑾站在幾步遠,忽然站定了。
他只是靜靜望著這個熟悉又陌生還做少年打扮的妹妹,心頭思緒萬千。
本以為她在外漂泊流浪十年,該是灰頭土臉唯唯諾諾,沒想到竟然是這般……
讓人意外。
就這樣看著,腦海深處有些記憶碎片刻意掩蓋十年,忽然破土而出。
謝如瑾想起十年前那個軟軟糯糯宛若神仙座下童子的妹妹,
想起那宛若小尾巴總喜歡黏著他喊哥哥的女娃娃,
想起那夜在五光十色人流如織的花燈街上被沖散找不到她的恐慌與愧疚……
原本想要興師問罪的話在嘴邊來回咀嚼,他囁嚅半晌,竟說不出口。
身后跟來的謝如玨以為謝如瑾沒看到,推了推他,指著謝綿綿,“大哥,你看,就是這個野丫頭!自稱是什么失蹤十年回來的姐姐!我何曾有什么失蹤的姐姐?”
“她還打了我!忤逆娘!還逼迫阿語姐姐!害得阿語姐姐差點沒命!她搶姐姐的院子不成,還搶了祖父這個院子!”
一系列惡行提醒了謝如瑾,也讓他如夢初醒。
終究是在外面顛沛流離了十年,不必多想便知,被拐子抱走的孩子,艱難求生已不易,能有什么好規矩好教養?
哪怕穿得人模狗樣,也不過是為了回府而特意置辦的一身行頭而已。
在外面十年,真的是野慣了。
那他這個當大哥的,有責任好好教教她。
他望著不遠處的謝綿綿,沉聲問道:“綿綿,你可知錯?”
只要她的認錯態度好些,他便愿意輕罰她,帶著她再去道歉。
謝綿綿淡淡瞥了眼這個自以為是的所謂兄長,語氣平靜無波:“憑空污蔑,我無錯。”
“你還敢狡辯!”謝如瑾怒極,“不過回府半日,你便做下如此多的混賬事,哪里有半分侯府嫡女的做派?跟語兒比,簡直差得太遠了!”
“就是!”謝如玨雙手叉腰,“你與阿語姐姐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怎么配跟她比?”
謝綿綿看著這兄弟二人,腦海中只浮現出兩個字:蠢貨。
眼見謝如瑾變得這么眼盲心瞎又愚蠢,她沒興趣多說一句話。
殿下說過,要遠離蠢貨,會被傳染。
眼見謝綿綿一不發轉身要回屋,謝如瑾心頭的怒火又熊熊燃燒,“謝綿綿!你站住!犯了錯不認還敢跑!”
“我不管你這十年經歷了什么,學了什么亂七八糟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如今都統統丟掉!你既然回了侯府,就要學侯府的規矩!”
“你這般行舉止和行事態度,日后如何代表侯府臉面出門見人?你野了十年,如今必須改過來!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他伸手去抓謝綿綿的肩膀,想讓她好好聽自己教規矩。
不曾想,謝綿綿側身避開,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謝綿綿!你竟敢躲?”
抓了空的謝如瑾一愣,怒火更甚,再次出手抓她。
卻沒想到被連翹上前格擋住。
手腕被攥住,謝如瑾只覺得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般,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謝綿綿!你真是不知悔改!連個丫鬟都這般沒規矩!竟敢對本少爺動手!”
“真是找死!”他一個反手揮拳,毫不留情。
卻不想,幾個回合的你來我往,才掙脫開連翹的鉗制。
謝如瑾揉著自己的手腕,沒想到這個丫鬟的功夫這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