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柳氏則吩咐下人去準備些精致的點心和上好的布料,讓謝綿綿帶回侯府,還特意讓廚房打包了一匣子桂花糕,讓她路上吃。
……
而另一側的蘭圃,氣氛早已沉滯得如同結了冰的寒潭。
顧子昭僵立著,謝綿綿失記的消息與謝如瑾的斥罵,如兩把淬了冰的鈍刀,反復切割著他的心口,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福安堂的方向,眼中滿是失魂落魄。
方才那抹紅衣清絕的身影,與兒時那個粉雕玉琢追著他喊“阿昭哥哥”的瓷娃娃在腦海中反復重疊,又在眼前的殘酷現實里轟然碎裂,片甲不留。
“我先失陪了。”
良久,顧子昭才從喉間擠出四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他對著霍長銘與貴客瀾公子以及在場其他人草草拱了拱手,全然沒了往日小將軍的英氣與桀驁,轉身便踉蹌著離去。
背影狼狽又倉皇,盡顯失魂之態。
李玉茹與蘇清漪并肩坐在一旁,見此情景,悄悄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唏噓與了然。
隨后,她們二人也相繼起身告辭。
霍長譽立即起身送她們。
庭院內頓時清凈下來,只剩霍長銘、瀾公子,以及神色復雜、滿心愧疚的謝如瑾。
謝如瑾望著顧子昭遠去的方向,眼中余怒未消,眉峰卻緊緊蹙著,神色間滿是難以掩飾的尷尬。
“表哥,我……”謝如瑾張了張嘴,千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心中滿是愧疚,愧對歸來的妹妹沒有好好照顧,更愧對十年如一日、從未放棄尋找妹妹的將軍府。
霍長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溫和又體諒:“我明白你的難處,姑母心中的芥蒂,并非一日兩日能化解。如今綿綿已然歸來,總會變好的。”
謝如瑾苦笑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謝如瑾苦笑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可那份壓在心頭的愧疚,卻絲毫不減。“我去門外等著綿綿,日后再去跟外祖母請罪。”
今日綿綿已見了外祖母,不知回侯府會要面對母親怎樣的暴風雨。
他還是不添柴加火了。
等以后,再來拜見外祖母,好生請罪。
眼見謝如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段泱才緩緩轉頭看向霍長銘,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子昭今日這般表現,可見心性未定,沉不住氣。若是他日日糾纏不休,難免生出是非。”
霍長銘心中一凜,連忙拱手行禮,語氣凝重:“殿下所極是,臣也正有此顧慮。”
段泱微微頷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溫潤的玉佩,緩緩開口,“正好聽聞北疆有些亂子,正需他這樣的武將前往。”
霍長銘心中了然,太子殿下這是有意護著綿綿,以防她被顧子昭繼續糾纏。
尤其已經知曉綿綿和眼前這位太子殿下的關系,霍長銘更是不敢有任何異議,連忙躬身應道:“臣明白,定會盡快設法促成此事,絕不讓顧小將軍打擾到表妹的安穩。”
段泱滿意點頭,不再多,在隨身侍從護衛下轉身離去。
回廊下,霍長銘望著太子遠去的方向,又轉頭看向福安堂的方向,心中越發沉重。
他得立即告訴父親和祖父,失蹤十年回府的表妹與那位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幾乎毫無聲息的東宮太子關系匪淺!
……
謝如瑾本是騎馬前往的將軍府,但因為將軍府為謝綿綿準備了馬車,他便也跟著上了馬車。
只是,此時此刻的馬車上,兄妹二人對面而坐,靜謐無聲。
謝綿綿靠在鋪著絨墊的車壁上,腦海中反復回響著外祖母的殷切叮囑與大舅母的暖心寬慰。
將軍府的溫情,如春日暖陽,暖得人心頭發燙。
可侯府的冷漠,卻似寒冬冰霜,涼得人脊背發寒。
果然,她還是喜歡將軍府!
“綿綿,你別擔心。”謝如瑾見她神色凝重,輕聲安慰,語氣中是從未有過的保護欲,“有我在,不會讓你受為難。今日去將軍府之事,若是父親與母親問及,我自會替你一一解釋,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謝綿綿抬眸看向莫名其妙向她發散善意的謝如瑾,不知他在將軍府受了什么刺激,卻還是點了點頭:“多謝。”
她才無所謂侯府的人怎么找茬刁難,反正他們打不過她。
謝如瑾望著她這毫無在意的模樣,心頭有些難過,覺得是自己之前表現不好才讓她不信任。
心里莫名著急,想要說點什么來證明自己對她的關心。
想起今日鬧騰得最厲害的顧子昭,又想起昨晚父親與祖父之間關于二皇子的爭執,謝如瑾脫口而出:“那個顧子昭說的話你別信,他跟阿語已經有婚約,與你定然是不可能的。”
謝綿綿看他一眼,“你放心,我不會搶你好妹妹的婚約。”
她對顧子昭根本沒有絲毫的興趣!
已經遇到了那么好的殿下,她怎么會看上其他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如瑾恨不得抽自己,連忙解釋道:“我是覺得他并非良人,你若喜歡,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更好的!你想要什么樣的,哥哥都幫你找。”
謝綿綿看著他急得發紅的臉,眨了眨眼睛,認真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不用介紹,我有。”
“……”謝如瑾努力想著她的話,先是一愣,旋即震驚,“你有?有什么?”
不等謝綿綿回答,便聽到車外馬夫說:“表小姐,表少爺,侯府到了。”
車簾撩起,謝如瑾先跳下車。
他轉身,抬手,想要當個好哥哥接謝綿綿,“來。”
話音剛來,就見胡管家匆忙迎了上來,“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老侯爺、侯爺、夫人還有二小姐,都在正廳等著您呢!說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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