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雅致清幽,院中種著幾株臘梅,雖未開花,卻已透著幾分風骨。
丫鬟早已備好干凈的月白披風,候在門外。
謝綿綿接過披風,幫段泱摘下帷帽,露出那張傾城絕色的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嗔怪:“殿下,您怎的來這里了?昨晚雪球送的消息里,也沒說。”
段泱任由她為自己整理,不答反問,“驚喜嗎?”
謝綿綿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抱怨卻又難掩關切:“驚喜沒有,驚嚇倒是不少。您身子剛好些,便這般出來,若是受了風寒或被人驚擾,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你見到我,可歡喜?”段泱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著她眼底的嗔怪,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撒嬌意味,似是一個等待夸獎的孩童。
這般卸下所有防備的鮮活模樣,也只有在謝綿綿面前,他才會流露出來。
謝綿綿愣了愣,終于忍不住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羞澀:“那自然是歡喜的……”
“好。”段泱心頭暢快不已,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語氣溫柔又鄭重,“這威武將軍府,可靠,不必忍讓誰,無人能欺負你分毫。”
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眸,掩住眼底那瘋批的狠戾與陰鷙,“還有那個顧子昭,不是好人,離他遠些。”
敢覬覦他的人,還敢出不遜,他絕對不會放過!
一位合格的前未婚夫就該如死人一樣,無聲無息。
想詐尸?
他可以幫忙釘死在棺中!
“好。”謝綿綿都應下,一心幫他整理披風。
段泱一副溫順嬌弱模樣,任由她擺弄,甘之如飴。
謝綿綿伸手理了理披風的褶皺,指尖細致地撫平肩頭的紋路,又將披風領口攏得嚴實,這才說道:“好了,蘭圃眾人還在等候,我們該回去了。”
整理妥當后,謝綿綿轉身想去取放在桌案上的帷帽。
可指尖剛要觸到帷帽的緞帶,手腕卻忽然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幾分執拗的堅定,讓她無法再往前挪動半分。
謝綿綿轉頭,便見自家殿下正垂眸望著她,眼底滿是孩童般的執拗。
密長的羽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襯得那張蒼白絕美的臉龐愈發惹人憐愛。
“殿下,”她無奈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縱容的嗔怪,“您快放手,我們得回去了,莫要讓旁人久等。”
段泱卻緩緩搖頭,指尖反而收緊了幾分,聲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固執:“不放。”
他的安安離宮已近一個月。
九年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以來,從未有過的分別。
他覺得每一天都難熬,度日如年。
所以,他才無比珍惜每一次碰面獨處的機會。
他貪戀著她指尖的溫度,貪戀著這片刻無人打擾的獨處時光,哪怕只是多握一會兒,也覺得心頭發暖,心頭充盈。
這些年,唯有她始終陪在他身邊,替他擋下毒酒暗箭,陪他熬過病痛折磨,他早已離不開她,更不愿松開她的手。
謝綿綿見他這副難得的孩子氣耍賴模樣,心頭又氣又軟,不禁失笑。
正想再勸說幾句,忽聽得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步伐沉重而慌亂,帶著幾分急切,越來越近。
不過瞬間,“哐當”一聲巨響,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擊在墻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震得院中臘梅枝椏微微晃動。
謝綿綿反應極快,一只手迅速抓起桌案上的帷帽,反手便扣在了段泱的頭上。
輕紗落下,恰好遮住了他的臉龐,只余下一片朦朧的輪廓,看不清容貌。
與此同時,她順手抄起桌案旁的青瓷茶盞,手腕一揚,茶盞便帶著凌厲的殺氣,朝著門口的方向砸了過去。
茶盞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更添幾分殺氣的威懾。
……
顧子昭沒想到自己面對的會是這樣的場面。
他見謝綿綿與瀾少爺孤男寡女一起離開,心頭的焦慮與嫉妒如同潮水般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便循著方向尋來。
剛到門外,便隱約聽到傳來女子的輕嗔與男子的低語,還有“不放”之類的字眼。
他心頭一緊,只當謝綿綿被那弱不禁風的瀾少爺欺負了,怒火瞬間沖昏了頭腦,想也不想便一腳踹開了房門。
隨后,便見一只茶盞帶著殺氣朝自己砸來。
顧子昭瞳孔驟縮,下意識側身閃避,同時腳下一動,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躍起。
他右腿屈膝,帶著凌厲的力道,朝著茶盞飛來的方向踢了過去,招式狠辣,直指暗處的攻擊者。
他自幼習武,身手不凡,這一腳蘊含著十足的力道,若是被踢中,定然非死即傷。
他自幼習武,身手不凡,這一腳蘊含著十足的力道,若是被踢中,定然非死即傷。
卻不曾想,謝綿綿絲毫不懼,手腕一翻,指間驟然飛出數道泛著冷光的銀絲!
她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迎了上去。
銀絲在她手中靈活舞動,時而如毒蛇出洞,時而如蛛網密布,朝著顧子昭的周身要害纏去。
顧子昭見狀,心頭一驚。
這竟是江湖中傳說的無影絲!
傳聞此絲堅韌無比,鋒利如刃,尋常兵器根本無法斬斷,他不曾對陣過,而她竟運用得如此爐火純青。
顧子昭連忙收勢閃避,手中下意識凝聚內力,朝著銀絲拍去。
可那無影絲太過纖細,又太過靈活,他的內力落在空處,反倒被銀絲的力道反噬,身形踉蹌著后退兩步。
他不敢大意,凝神應對,拳腳并用,招式凌厲,每一擊都帶著破空之聲,朝著謝綿綿攻去。
兩人纏斗在一起,身影在狹小的偏院內快速交錯,銀絲劃破空氣的呼嘯聲與打斗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謝綿綿的身手極為利落,招招狠辣,招招致命,全然沒有了平日的清冷疏離,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如同從地獄歸來的無常。
而顧子昭雖身手不凡,卻始終被無影絲牽制,漸漸落入下風。
不過短短幾個回合,謝綿綿便抓住了顧子昭的破綻,手腕猛地一揚。
數道無影絲如同靈活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四肢與脖頸,力道收緊,將他牢牢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銀絲緊貼著他的皮膚,泛著冰冷的寒意,稍有不慎,便會割破他的脖頸,取他性命。
顧子昭僵在原地,渾身無法動彈。
脖頸處的銀絲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臉上、身上多處被銀絲劃傷,滲出血跡,狼狽不堪。
可他卻沒有半分惱怒與恐懼,反而抬眸望著謝綿綿,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又被濃烈的狂喜與癡迷取代。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心儀的女子竟然這般厲害!
若說當初只是在長公主馬上是驚鴻一瞥的心動,如今卻是被她不凡身手的折服!
她不但會使刀,還會傳說中的無影絲!
這個印象中清冷堅韌的紅衣少女,讓他莫名的魂牽夢繞,卻從未想過她竟有這般強大的實力。
這般凌厲的身手,這般殺伐果斷的模樣,遠比那些嬌柔做作的女子更讓他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