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隨我去迎接老侯爺!”謝弘毅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向外走去。
謝思語緊隨其后,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侯夫人卻站在原地,腳步沉重,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看著父女二人離去的背影,又想起謝思語與謝弘毅相似的眉眼,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但縱然如此,侯夫人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帶著一眾仆婦丫鬟去迎接。
府中上下無人不知,這位老侯爺鎮守邊關十余載,性情剛猛如鐵,威嚴深重,等閑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不多時,一道玄色身影踏入院中。
身形雖不復壯年時的挺拔,卻自帶著久經沙場的沉凝氣場,步履沉穩,氣勢如虹。
老侯爺抬手卸下肩頭披風,露出那張飽經風霜的面龐,溝壑縱橫的紋路里藏著歲月與戰火的痕跡。
他目光掃過階前眾人,最終落于侯夫人身上,淡淡頷首:“都進去吧。”
眾人齊齊行禮,隨著老侯爺進門。
謝思語努力調整了表情,往前輕挪一步,眼眶微紅,聲音裹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柔柔弱弱地喚道:“祖父,語兒好想您。您不在府中的這些年,語兒日日焚香祈愿,就盼著您能平安歸來。”
語畢,她偷偷看一眼身旁的侯夫人。
按照她們之間的默契,這時候的侯夫人應是要稱贊她的乖巧懂事,再對比著說出謝綿綿的歸來,以及粗魯野蠻的樣子。
可是,侯夫人似乎心不在焉,既沒與她對視,也沒有開口的跡象。
謝思語抬眼打量老侯爺的神色,見他面色稍緩,微微咬牙,她趁熱打鐵道:“前些日子,姐姐也尋回府了。只是姐姐在外面受了太多苦楚,選了文照院居住,而且性子也烈了些,竟在回來當日便動手打了哥哥和阿玨,還對爹爹和阿娘大不敬……”
這話一出,侯夫人倏地抬眼。
謝思語竟直接告了謝綿綿的狀?
不但說了她居住文照院,還說了動手的事?
侯夫人暗自蹙眉。
自從覺得謝思語和侯爺長得像,她便對謝思語少了幾分喜愛,甚至疏遠。
雖然她不喜歡謝綿綿這個讓她受盡生產之苦、險些丟了性命的親生女兒。
但她更不喜歡侯爺與其他人生的私生女!
若謝思語真是侯爺與其他人生的野種,而她卻疼愛著這么多年,真是……
她的臉面才是真的被踩在地下又被反復摩擦!
而此時此刻,不等侯夫人想什么,便見老侯爺的臉色瞬時沉了下來。
他的眉峰擰成一團,目光如利劍般掃過一旁垂首斂目的侯爺謝弘毅,沉聲道:“她打了阿瑾和阿玨?阿玨還小就罷了,阿瑾這么大的男子漢,打幾下不礙事。”
謝思語眼中先是驚訝,旋即眼眶泛紅滿身心疼地說道:“祖父,大哥還手了!可姐姐不知學了什么野路子,野蠻粗俗,大哥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大事大哥被打得可讓人心疼了。”
她雖沒在當場,但后來聽謝如玨說過,大哥被謝綿綿收拾得很慘。
“什么!”老侯爺怒喝一聲,玄色勁裝下的身軀微微震顫,聲浪裹著怒氣,震得周遭人耳膜發鳴,“我謝家兒郎,竟連一個小女娃兒都打不過?”
更何況這女娃兒還是個妹妹!
謝如瑾學了些什么東西?最近是不是憊懶了?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凌厲如刀,沉聲道:“去,把那丫頭給我叫來!”
謝思語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轉瞬便換上擔憂的神色,轉頭對侯夫人柔聲勸道:“母親,祖父既要見姐姐,咱們還是快些安排人去請吧,可別讓祖父氣壞了身子。”
侯夫人緩緩點頭,對身旁的婆子吩咐道:“去文照院,讓她過來。”
她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尋常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正翻涌著何等復雜的情緒——
她既盼著謝綿綿受罰,了卻心頭多年的郁結。
又隱隱擔心此事鬧大,讓謝綿綿承擔了難以想象的結果,從而讓謝思語太過得逞。
……
……
文照院內,謝綿綿正喝著小廚房做的蓮子羹,便見齊嬤嬤進門來,低聲道:“姑娘,侯夫人派人來請,說是老侯爺歸府了。”
微微一頓,她又補充道:“姑娘住的這個院子可是那老侯爺喜歡的,想必他們已經說過什么了。”
“無妨。”謝綿綿放下蓮子羹,滿眼興奮道:“聽說那老侯爺耍得一手好刀。”
“聽聞這老侯爺性情剛猛,卻也賞罰分明。”齊嬤嬤說道:“姑娘不妨靜觀其變。”
“嬤嬤說的是。”謝綿綿目光堅定如磐石,“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她本就是暫住在這永昌侯府,就算這老侯爺想對她如何,也難。
……
謝綿綿帶著齊嬤嬤穿過層層回廊,不多時,便抵達了正廳。
她未施粉黛的面龐清麗絕塵,身形纖瘦卻脊背挺直,渾身上下不見半分怯意。
見到上首的老侯爺,她依著禮數微微頷首,“孫女謝綿綿,見過祖父。”
老侯爺抬眸打量著她,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眼前的少女,眉眼間竟有幾分像自己早逝的愛妻,也就是謝綿綿的祖母。
而她的氣質,又與侯府精心嬌養的謝思語截然不同,眉宇間帶著一股凌厲與堅韌,像是一株在石縫中頑強生長的野草,自有風骨。
“你便是謝綿綿?”老侯爺沉聲發問,聲音里帶著幾分審視。
“正是。”謝綿綿平靜回望。
“我聽聞,你剛回府便動手打了兄長和弟弟?”老侯爺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仿佛一張無形的網,緩緩向謝綿綿罩去。
謝綿綿沒有絲毫猶豫,直道:“是。”
她這般干脆利落的承認,倒讓老侯爺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她竟如此坦蕩。
一旁的謝思語連忙上前,眼眶紅紅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勸說:“姐姐,你怎能這般直頂撞祖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