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指使的?”長公主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并非因懼,而是因怒。
方才在觀音花車出事時,若非她的念兒奮不顧身護著她,連翹和謝綿綿出手及時,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而葉承澤受到如此重的傷,不但雙手斷了,以后都不能算正常男子,至今仍昏迷不醒。
“回長公主殿下,是榮貴妃與二皇子!”
趙統領咬牙切齒,字字帶著怒意,“那刺客供認,榮貴妃和二皇子令他們在祈福花車來時作亂,且專挑官宦人家的貴人下手……”
如此,就是要讓事態鬧大,從而降罪于他!
畢竟,他身為京畿衛戍統領,手握京城防務重權,更是皇后一派倚重的左膀右臂。
今日廟會秩序本由他全權督管,卻出了這等刺客襲擾的驚天禍事,且傷及如此多的貴人,甚至連長公主都差點出事!
若處置不當,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株連九族。
趙統領不想就這么被算計致死,所以他第一時間來稟告長公主,就是要長公主知曉其中的內情。
幫當今圣上穩固皇位的長公主只要略微一想,便能明白這場事故下的勾心斗角!
“二皇子……”長公主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神色沉郁。
皇后與榮貴妃的爭斗,她向來冷眼旁觀。
后宮之中,本就各憑本事,她懶得摻和,更不屑摻和。
二皇子與榮貴妃想要策劃扳倒皇后的人,她也不愿理會。
但今日之事,不僅險些令她受傷,還連累了她的養子與親生兒子,這已然觸了她的逆鱗!
趙統領見長公主神色凝重,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今日之事,他難辭其咎,甚至被治大罪。
唯有借長公主之力,向陛下陳明真相,方能保全自身,甚至反將二皇子和榮貴妃一軍。
長公主雖多年不參與宮中事務,卻一直深得陛下尊重。
如今有她出面,此事必能翻轉乾坤。
“長公主殿下,屬下知曉您向來仁慈,不愿涉足后宮紛爭,”
趙統領適時添了一把火,語氣懇切,“可二皇子和榮貴妃為奪權竟不惜在祈福廟會這等萬民同樂之地動殺手,連長公主您都敢加害,更遑論他人。今日若不將此事徹查到底,日后必會后患無窮!”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屬下聽聞澤公子傷勢極重,恐怕……恐怕難以痊愈。二皇子與榮貴妃此舉,實在喪心病狂!”
提及葉承澤,長公主的心又是一揪。
她望向內室方向,眸中怒火更盛。
雖然他不是她親生兒子,也在遇險時先自保了,但畢竟是自己養了這么多年的孩子,且傷勢那般重……
最可恨的是,他們害得她剛找到的念兒受傷了!
“趙統領,你去統計下還有多少人受傷,趕緊加以救治。”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如鐵,“此事本宮絕不會善罷甘休。”
二皇子與榮貴妃,既敢動她和她的人,便要做好承擔后果的準備。
趙統領心中大喜,連忙叩首:“臣謹遵長公主之命!”
他心中清楚,有了長公主這句話,自己不僅能化險為夷,說不定還能借長公主之勢,進一步鞏固自己在皇后陣營中的地位。
趙統領退下后,長公主快步走進內室,看著謝綿綿和陳安之道:“我打算進宮面圣,向陛下稟明此事。你們在此休養兩日再回,還是……”
謝綿綿望向陳安之,看他的傷勢情況。
陳安之連忙說道:“我無礙,隨時可以動身。”
“那好。”長公主眸光一轉,望向還在昏迷的葉承澤,正思量如何安排,卻聽到一聲低吟。
只見軟榻上的葉承澤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渙散,茫然地掃過四周,想要起身,卻發現雙手不聽使喚。
他的視線望向自己的手臂,試著動了動,卻發現雙臂和雙手都疼得厲害,偏偏又一動不動,仿佛那是不屬于自己的累贅。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葉承澤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他再次掙扎著想要坐起,卻被醫官按住:“澤公子,您傷勢過重,切不可亂動。”
“我問你我的手怎么了!”葉承澤的情緒驟然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為何我動不了?你快說!”
醫官面露難色,抬眼看向長公主,遲遲不敢開口。
長公主低嘆一聲,走上前輕聲安撫:“澤兒,你別急,醫官會努力救治你的。”
“努力救治?”葉承澤瞬間抓到了關鍵詞。
他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母親,您這話是何意?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
長公主沉默不語。
長公主沉默不語。
而這沉默,便是最殘忍的答案。
葉承澤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絕望席卷而來。
他的雙手廢了,連最基本的事都做不了,還如何做長公主府的繼承人?
在他掙扎后,下身忽然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那痛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讓他渾身發冷。
他猛地看向醫官,眼神中滿是驚恐:“我的……我的下身……也受傷了?”
醫官的臉色愈發難看,支支吾吾地說道:“澤公子,您……您不僅雙手骨碎經脈受損,下身也……也受了重創,恐怕……恐怕日后難以行男女之事了。”
“轟——”這句話如晴天霹靂,狠狠砸在葉承澤的頭上。
他瞬間僵住,眼神變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雙手廢了,又沒了男子雄風,他如今與廢人何異?
“不……不可能……”葉承澤喃喃自語,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這不是真的……你們一定是在騙我……”
他瘋狂地掙扎著,想要證明自己還有用。
可身體傳來的劇痛與雙手的麻木,卻一次次將他拉回殘酷的現實。
長公主看著葉承澤崩潰的模樣,心中不覺泛起心疼,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她只能柔聲安慰道:“澤兒,你別怕,無論如何,你依舊是本宮的養子,是長公主府的澤公子。”
“不,不一樣!”葉承澤眼中的光瞬間湮滅,躺在那里像是個活死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名丫鬟的低聲交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葉承澤耳中。
“聽聞方才那些刺客,都是二皇子指使的,就是想在廟會作亂,加害貴人們呢。”
“天哪,二皇子也太歹毒了!那澤公子豈不是更可憐……”
……
丫鬟們的話,成了壓垮葉承澤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皇子?!”葉承澤聽到這三個字,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中的絕望愈發濃重,“是他……竟然是他……”
為了順利繼承長公主府,他在長公主面前刻意扮演著溫順乖巧的模樣,半點不敢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