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想起穿著那壽衣時的感受——不僅僅是冰冷和遲緩,有時在深夜,會感到一種奇異的、仿佛與大地相連的沉靜,會“聽”到泥土深處細微的蠕動,會對月光產生一種莫名的渴望
難道這些,都是被“滋養”和“誘導”的結果?
爺爺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半截殘碑上,骨節破裂,滲出血跡,他卻渾然不覺。
“混蛋!若真是葛老疤暗中搞鬼他到底想干什么?把娃子養成一具特殊的‘尸’,對他有什么好處?”
“好處?”麻老哥眼神陰鷙,“一個天生的‘朔陰尸胎’,若是被成功‘養’成,再加以煉制操控那會是多么恐怖的‘尸傀’或者‘尸煞’?對于葛老疤那種沉迷煉尸邪術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材料’!更何況,你這娃子現在居然顯露出了‘帝駕’之相其價值,恐怕遠超他最初的預期!”
爺爺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拼盡全力保護孫子,與天爭命。
卻沒想到,從一開始,就可能有一只無形的黑手,借著這“保護”的外衣,在暗中進行著更加險惡的圖謀。
“怪我都怪我”爺爺的聲音充滿了悔恨,“當年只想著保住你的命,病急亂投醫沒想到”
“現在說這些沒用!”麻老哥打斷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警惕,“如果真是葛老疤的局,他弄這養尸紋在這里,恐怕不只是個巧合或者廢棄的標記。這更像是個‘路標’,或者‘信號’!”
他話音剛落,我們三人幾乎同時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震動!
不是地震,那震動很有規律,一下,又一下,沉悶而緩慢,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地底深處,正隨著某種韻律,輕輕敲擊著棺蓋,想要破土而出!
而震動的源頭,似乎正來自于這片亂葬崗的各個方向!
我們環顧四周,只見那些東倒西歪的墳包,在晦暗的天色下,仿佛都活了過來,微微起伏著。荒草無風自動,發出更加急促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的陰氣陡然加重,帶著濃郁的土腥和腐臭味。
“咔嚓”
一聲清晰的、木頭斷裂的脆響,從我們不遠處另一座稍微完整的荒墳中傳來!
緊接著,一只覆蓋著黑色泥土、指甲尖銳烏黑的手,猛地從崩裂的墳土中伸了出來,五指彎曲,狠狠抓住了地面!
養尸紋被激活了!
或者說,我們的到來,特別是我的到來,我身上散發出的“朔陰帝駕”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引燃了這片被邪術改造過的養尸地!
“他娘的!”麻老哥罵了一句,迅速從懷里掏出一把混合著朱砂和香灰的粉末,撒在我們周圍,形成一個小圈,“準備家伙!這些埋在這里的玩意兒,被養了不知道多少年,又被咱娃子的氣息刺激,怕是都要爬出來了!”
爺爺也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幾乎斷裂的旱煙桿橫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出了幾張顏色暗黃、邊緣磨損的符紙,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兇狠。
我看著那只破土而出的尸手,感受著周圍越來越濃烈的尸煞之氣,體內那冰冷的朔陰之力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但這一次,我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力量中,除了冰寒與死寂,似乎還多了一絲對這些即將破土而出的“同類”的,奇異牽引與隱隱的掌控欲?
葛老疤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我這具被暗中“滋養”了二十年的“朔陰尸胎”,又究竟被引向了怎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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