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籠
爺爺扶住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原本因為擊退“河神”而稍顯松弛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甚至比剛才的冰封死域更讓人窒息。
麻老哥臉上的慶幸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駭和了然,他猛地看向爺爺,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老東西你你竟然真的用了那個法子?!”
爺爺沒有看麻老哥,他只是深深地看著我,那雙總是透著沉穩和慈愛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無比復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愧疚,有決絕,最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仿佛掏空了所有力氣的嘆息。
他扶著我在一塊凍結的巨石上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佝僂著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摸向腰間,想抽一口旱煙,卻發現煙桿早已在之前的搏斗中布滿了裂痕,幾乎要斷開。
他苦澀地笑了笑,將煙桿緊緊攥在手里,目光投向那幽暗的河面,開始了敘述,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陳年的血淚。
“娃子你生下來的時候,就不是個‘活’娃。”
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年七月十五,子時整,陰氣最盛的時刻。你娘拼了命把你生下來,自己卻唉。”
爺爺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繼續道,“你落地不哭不鬧,渾身冰涼,鼻息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眉心帶著一股濃郁的青黑死氣。接生的婆子都說,這是個死胎,沒救了。”
“我不信!我抱著你,跑遍了十里八鄉,找了多少赤腳醫生、游方郎中,甚至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人物,都說你三魂七魄不全,先天被朔陰之氣侵蝕,活不過滿月。”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遇到了你麻老哥。”爺爺看了一眼旁邊的麻老哥。
麻老哥接口道,語氣帶著一種后怕:“我當時一看你這娃,就嚇了一跳。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陰氣纏身,這是萬中無一,不,是百萬、千萬中都無一的‘朔陰尸胎’!按理說,根本不可能降生,就算僥幸降生,也絕無活路。魂魄與肉身都被至陰之氣浸泡,如同如同一個本該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朔陰尸胎”
我喃喃重復著這個更顯詭異和不祥的名稱。
“對,朔陰尸胎。”爺爺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想要逆天改命,讓你這‘尸胎’活下來,只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騙’!”
“騙?”我疑惑。
“對,騙過天地,騙過陰陽秩序,騙過所有覬覦你這特殊體質的邪祟!”爺爺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既然你生如死嬰,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把你當‘死人’來養!”
“所以壽衣?”我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比剛才的朔陰之氣更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