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的陰寒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廟內奔涌而出!
河灘上的鵝卵石表面瞬間凝結起白霜,空氣發出被凍結的咔咔輕響。
爺爺首當其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的鮮血更多了,他持煙桿的手臂在劇烈顫抖。麻老哥更是直接坐倒在地,雙手死死按住地面,維持著那即將崩潰的米圈。
我站在爺爺身后,那恐怖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窒息,但奇怪的是,身體內部,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這極致的陰寒刺激下,開始悄然蘇醒。
一股冰涼,卻不同于外界侵襲的、源自自身骨髓深處的寒意,開始緩緩流動。
就在這時,那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存在,似乎終于失去了耐心。
廟門內的黑暗中,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動了。
它們緩緩向前飄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仿佛濕木摩擦的聲音,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從深邃的黑暗中顯現。
首先看到的,是一頂破敗的、如同水草與朽木編織而成的冠冕。
緊接著,是一張模糊不清、仿佛由流動的暗沉河水構成的面孔。
唯有那兩點猩紅,是這張臉上唯一清晰的焦點。
它沒有腳,下半身仿佛與廟宇深處的陰影融為一體,蠕動著,流淌著,散發出濃郁的水汽和死寂。
它,就是鎮民口中的“河神”!
而它那雙猩紅的眸子,此刻正穿透爺爺和麻老哥勉力支撐的防御,貪婪地、一瞬不瞬地,釘在我的身上。
“朔陰歸位”
它抬起了一只由渾濁河水組成的手,指向了我。
陽煞米圈,轟然破碎!所有米粒盡數化為黑粉!
爺爺和麻老哥如遭重擊,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向后倒去。
那只無形的大手,再次出現,這一次,毫無阻礙地,向我抓來!
冰冷的死亡觸感,扼住了我的咽喉,拖拽著我的身體,離地而起,投向那廟門的黑暗。
“不——!”爺爺目眥欲裂,掙扎著想爬起來。
麻老哥眼中也露出了絕望。
就在我的身體即將被拖入廟門的前一剎那,在我意識幾乎被凍僵的瞬間,我體內那股自行流轉的冰涼氣息,仿佛受到了某種終極的挑釁,轟然爆發!
我下意識地,對著那抓攝而來的無形之手,對著那廟中恐怖的“河神”,發出了一聲咆哮。
這咆哮,不似人聲!
低沉、古老、帶著一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極致寒意!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波紋,以我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波紋過處,地面霜華更厚,空氣凍結!
那抓住我的無形之手,在與灰色波紋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了“咔嚓”的碎裂聲,仿佛冰晶斷裂,驟然崩散!
廟門內,那由河水構成的身影猛地一陣劇烈晃動,它臉上的兩點猩紅,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閃爍,流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是一絲極淡的,被位階壓制的恐懼?
它死死地“盯”著我,或者說,盯住了我體內那剛剛蘇醒的與它同源卻似乎更加本質的力量。
我重重摔落在地,渾身冰冷,意識模糊,只最后聽到那“河神”充滿驚疑與貪婪的嘶鳴,在腦海中回蕩: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朔陰…這是閻羅帝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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