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約
交易達成,洞廳內死寂的空氣卻并未緩和,反而更加凝重。
尸帝虛影沉默著,那兩點冕旒后的幽光似乎黯淡了些許,方才的短暫交流與讓步,顯然對他的這道殘念消耗不小。
玄陰棺依舊靜靜矗立,棺身那幽暗的光芒緩慢而有節律地明滅著,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
我走回平臺中央,在玄陰棺前盤膝坐下,與那模糊的虛影相對。
冰冷的玉臺寒氣透骨,卻讓我體內那輪“朔陰冰月”運轉得更加順暢。
我沒有去看身后的爺爺和麻老哥,但意念卻牢牢鎖定著他們所在的角落,一絲精純的朔陰之氣如同無形的絲線,維系著爺爺那如風中殘燭的生機。
“開始吧。”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尸帝虛影微微頷首,虛幻的手臂抬起,指尖點向玄陰棺蓋中央,那個曾嵌合指骨的凹槽。
“以棺為憑,以脈為誓,幽冥為證。”
他口中吐出古老晦澀的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洞廳內無處不在的陰寒死氣,匯聚于指尖。
玄陰棺輕輕一震,棺蓋表面,以那凹槽為中心,浮現出無數細密繁復的暗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迅速蔓延、交織,最終在棺蓋上方三尺處,凝結成一個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暗金色立體符文。
符文中心,是一個扭曲的古老文字——“契”。
幽冥契印。
“汝之要求,朕已立契。于此契存續期間,玄陰棺地脈所及,汝之血親同伴,不受外邪侵擾,不受內陣所傷。”
尸帝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種莊嚴而冰冷的意味,那暗金色契印微微一顫,分出一道細小的金光,如流星般射入平臺邊緣爺爺和麻老哥所在的區域,形成一個淡金色的、若有若無的光罩,將他們護在其中。
我能感覺到,那光罩與整個洞廳的地脈、與玄陰棺本身緊密相連,蘊含著一種穩固而古老的守護之力。
除非玄陰棺毀,地脈崩,否則這守護便不會消散。
“至于‘九陰還陽草’”尸帝虛影話音未落,只見他抬手向玄陰棺底部一指。
平臺中央那暗紅色的巨大法陣,靠近棺槨底座的位置,猩紅光芒微微流轉,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精純、也更加奇異的陰寒氣息從縫隙中涌出,那氣息中,竟夾雜著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純陽生機!
縫隙中,一株奇特的植物緩緩升起。
它高約尺許,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如同冰晶雕琢而成。
九片狹長的葉子螺旋排列,葉脈卻是暗金色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
而在植株頂端,并非花朵,而是一枚拇指大小、殷紅如血、散發著溫暖柔和光芒的果實!
那純陽生機,正是從這枚血果中散發出來!
九陰還陽草!
陰極陽生,死極孕活!
它就這么靜靜懸浮在裂縫上方,灰白的莖葉與血紅的果實形成詭異的對比,散發著誘人而又危險的氣息。
“此草已熟,但需以特殊手法采摘、保存,并以‘朔陰帝氣’緩緩激發其陽果藥力,配合‘引陽歸元訣’引導,方可為你祖父續命筑基。”
尸帝虛影緩緩道,“采摘保存之法,連同‘引陽歸元訣’,皆在帝經傳承之中。”
我深深看了一眼那株奇草,將它散發出的氣息牢牢記在心里。然后,目光重新回到尸帝虛影身上。
“傳承吧。”
尸帝虛影不再多。
尸帝虛影不再多。
他雙臂緩緩張開,那模糊的身形似乎與身后的玄陰棺產生了某種共鳴。
整個洞廳,九根盤蛟石柱幽光大盛,平臺法陣的紅芒如同沸騰般涌動!
“朔陰者,天地至陰之宗,萬煞之源,寂滅之始,亦為新生之機”
宏大古老的聲音,并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烙印進我的靈魂深處!
無數晦澀玄奧的文字、圖案、意象、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涌入我的意識!
《朔陰帝經》!
不再是之前《玄陰鎮尸印》那樣的單一法門,而是完整的直指“朔陰”大道本源的修煉總綱!
從如何感應、引納天地間至陰之氣,如何錘煉朔陰帝體,如何凝練朔陰金丹,如何駕馭、吞噬、轉化各種陰煞邪祟,到如何運用朔陰之力施展種種神通法術,如何領悟陰極陽生的至高妙諦包羅萬象,深邃無比!
伴隨著經文奧義,還有一股龐大而駁雜的“帝念”洪流。
那是尸帝洛千山三百年來參悟朔陰大道的心得、經驗、記憶片段,以及他身為前朝帝者、試圖以尸證道的種種謀劃、感悟、遺憾、不甘甚至,還有他對當年封印他那些“偽君子”的刻骨恨意,對統御陰司、重定陰陽的偏執渴望
這股“帝念”洪流,本身并不攜帶直接的奪舍意志,但卻充滿了尸帝自身強烈的情緒烙印和思維模式。
接受它,不僅僅是獲取知識,更是在潛移默化中,承受其意志的沖刷與同化!
我緊守靈臺,體內“朔陰冰月”急速旋轉,散發出清冷的輝光,護住魂魄核心。
我如同一塊冰冷堅硬的礁石,任由那浩瀚的經義和龐雜的帝念洪流沖擊、洗刷。我不去抗拒知識的涌入,卻牢牢鎖住自我的認知與情感,將那些屬于尸帝的強烈情緒烙印,如同篩子般過濾、剔除,只汲取其中純粹的經驗與感悟。
這是一種極其兇險的平衡。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在尸帝那浩瀚而偏執的“帝念”之中,自我認知被扭曲,成為他意志的延伸。
時間,在傳承中失去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