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爺爺重重地點了點頭,“那不是普通的壽衣。是你麻老哥用特殊手法,采集將死未死之人的‘殃氣’、墳頭百年以上的‘陰蕈’、以及幾種至陰之地的草藥,混合著朱砂、雄黃等陽煞之物,精心縫制而成的‘鎖陰衣’。”
麻老哥補充道:“活人穿壽衣,本就是大忌,會招致不祥。但我們偏偏要你每年生辰,也就是你陰氣最盛、最容易暴露的時候穿上它。目的,就是以毒攻毒!用這極致的不祥之物,模擬出‘已死’的狀態,混淆天機,將你體內那龐大的、足以撐爆任何一個活人的朔陰之氣,牢牢鎖在體內,同時掩蓋你生人的氣息,讓外界那些東西,把你當成一個‘已死’之人,或者一個特殊的‘陰物’,從而不敢輕易靠近,也避免了被某些更恐怖的存在直接感應到。”
我聽得渾身發冷。
每年生辰,那件總是帶著一股陳舊霉味和奇異藥草氣息、觸手冰涼滑膩的“衣服”,原來并非普通的怪異習俗,而是維系我生命的枷鎖與偽裝!
“那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總覺得渾身冰冷,行動遲緩,甚至偶爾會聽到一些莫名的低語?”麻老哥問。
我猛地點頭。何止是低語,有時候穿著那衣服睡覺,甚至會夢到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聽著泥土一點點覆蓋上來。
“那就對了。”
麻老哥嘆了口氣,“那是‘鎖陰’的副作用。我們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不慎,假死可能就變成真死,或者你的魂魄被那壽衣上的殃氣徹底污染,變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爺爺接著說道:“除了壽衣,你小時候睡的那張床,也不是普通的木頭,是墳地里挖出來的陰沉木。喝的水,常年浸泡著墳頭土和符灰。吃的米,也經過特殊處理這一切,都是為了營造一個‘活尸’的環境,讓你的身體和魂魄適應這種狀態,不至于被天生的朔陰之氣徹底同化、崩解。”
我沉默了。原來我從小到大的生活,處處都充斥著這種詭異而恐怖的“養護”。那些被我習以為常的“怪癖”,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驚心動魄的真相。
“所以,我的‘活著’,本身就是一種逆天而行?”我聲音干澀地問。
爺爺沉重地點了點頭:“可以這么說。我們用了十幾年時間,小心翼翼地將你‘養’大,用這‘鎖陰’之法,延緩你朔陰身的徹底覺醒,同時也讓你慢慢適應、掌控這股力量。本想等你再大些,根基更穩,再告訴你真相,教你如何真正駕馭這力量,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恢復平靜卻更顯幽深的河水,和那破敗的河神廟。
“沒想到這次意外,還是讓你提前覺醒,而且覺醒的程度,遠超我們的預料‘閻羅帝駕’”
爺爺念叨著這個詞,眼神深處是化不開的憂慮,
“這似乎已經不是普通的朔陰身了。福兮禍所伏,娃子,你今后的路,恐怕會更難走。剛才那偽神逃走時的話,你也聽到了,它背后,或許還有更可怕的東西,一直在尋找像你這樣的存在。”
河風吹過,帶著水腥氣和未散盡的陰寒,卷起地表的冰晶,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坐在冰冷的石頭上,看著自己依舊有些蒼白、隱隱散發著寒氣的手掌。
原來,我每年生辰穿上的,不是壽衣。
是囚籠,是偽裝,是讓我得以茍活于陽世的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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