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帝駕
聽著河神廟內傳來的冰冷聲音,空氣彷佛都凝固了起來。
河風的嗚咽、村民的哭喊、甚至那尸虺壓抑的哀鳴,都在那兩點猩紅亮起、冰冷聲音響徹腦海的瞬間,被徹底抽離。
世界只剩下那片破敗廟宇的深沉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兩道俯瞰而來的目光。
“朔陰”
那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疑惑,而是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渴望。
它不經過耳朵,直接鉆進腦仁,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河底淤泥的陰濕和無數沉怨的細碎嘶鳴,令我腦殼疼的厲害。
麻老哥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是用刀重新刻過,死死攥著那幾枚剩下的棺材釘,指節發白。
爺爺將我向后又推了半步,他寬厚的背脊此刻像是一堵即將面對狂濤駭浪的孤墻。
他手中的旱煙桿紅光未熄,反而在那種極致的陰冷壓迫下,頑強地閃爍著,只是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
“護住娃子!”爺爺的聲音低沉嘶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這東西是沖著他來的!”
就在這時,那匍匐在地的尸虺,發出了最后一聲絕望的嗚咽。
只見廟門內的黑暗中,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伸出,像是一只透明的大手,一把攫住了那龐大的怪魚!
尸虺瘋狂掙扎,鐵銹色的鱗片寸寸崩裂,散發出更濃烈的腥臭,但它根本無法掙脫。
“噗——”
如同被一只巨腳踩碎的腐爛果實,尸虺龐大的身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肉糜聲中,猛地塌陷、爆開!粘稠的黑血和碎裂的組織四散飛濺,卻在靠近廟門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倒卷回黑暗之中。
只是眨眼功夫,那兇戾駭人的尸虺,竟連皮帶骨,被那廟中的存在吞噬殆盡,只留下地上一灘迅速滲入泥土的污跡和空氣中愈發濃烈的腐朽氣息。
鎮民們徹底嚇瘋了,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逃離河灘,再也無人敢回頭。
河灘上,只剩下我們三人,與那廟中的恐怖對峙。
吞噬了尸虺,那兩點猩紅似乎滿足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再次牢牢鎖定了我。
“來”
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誘惑,仿佛歸家的呼喚,卻又蘊含著冰窖般的死意。
我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纏繞上來,冰冷刺骨,拉扯著我的魂魄,要將他拖向那片黑暗。四肢瞬間僵硬,血液都快要凝固。
“乾坤有正,離火焚邪!”
爺爺猛地一聲暴喝,將我的恍惚打斷。
他再次噴出一口舌尖陽血,這次不是噴在煙桿上,而是用手指蘸著,在空中急速劃動,一個由鮮血構成的、結構古拙的符箓瞬間成型!
“敕!”
爺爺一掌將血符拍出,那符箓燃燒起金色的火焰,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廟門!
與此同時,麻老哥也動了。他并非攻擊,而是迅速從懷里掏出一把陳舊的、顏色暗沉的小米,口中念念有詞,手一揚,小米以我們三人為中心,撒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陽煞米,圈地自守,希望能擋它一擋!”麻老哥語速極快,臉色凝重。
血符化作的金焰沖入廟門黑暗,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便徹底熄滅。
而麻老哥撒下的陽煞米圈,靠近廟門那一側的米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碳化,仿佛被無形的陰火灼燒!
圈,撐不了多久!
那廟中的存在,似乎被我們這微不足道的反抗激怒了。
“嗡——”
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的陰寒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從廟內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