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連軸轉的日子過了約莫一周,某天午后,江霖見爺爺睡得安穩,便拎著暖水瓶去走廊盡頭的熱水房打水,特意叮囑心玥在病房里照看片刻。他剛走沒多久,奶奶就拉著心玥的手,往床邊挪了挪,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微微泛紅,打開了話匣子。
“心玥啊,你是個好姑娘,委屈你陪著江霖這孩子遭罪了。”奶奶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滿是真摯,“你不知道,這娃打小就命苦。他爸媽走得早,把他丟給我們老兩口,又偏疼小的,對江霖從來沒上過心。有一回過年,村里別家孩子都有新衣服穿,江霖就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蹲在院門口看著人家哭。我心疼啊,連夜拆了我陪嫁的紅布,給他縫了件小棉襖,他穿上就舍不得脫,睡覺都抱著,傻得很。”
說到這兒,奶奶忍不住笑了笑,眼角卻泛著淚:“還有更糗的,他六歲那年,見我在灶臺邊炸油餅,嘴饞得不行,趁我轉身的功夫,踮著腳去夠鍋里的油餅,結果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墩,油餅沒吃到,還把褲子蹭破了,怕我說他,躲在老槐樹下不敢出來,還是你找到他,把他領回來的。那時候你就護著他,跟個小大人似的,現在想想,你們倆的緣分,早就定了。”
心玥靜靜地聽著,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心里卻泛起陣陣酸澀。她記得奶奶說的這件事,那天江霖蹲在槐樹下,小臉憋得通紅,眼眶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她拉著他的手往家走時,還偷偷把自己揣在兜里的半塊糖塞給了他。
奶奶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語氣里滿是心疼:“后來他十歲,非要去鄰鎮學廚,說要掙錢養我們。我記得那天早上,天還沒亮,他背著個洗得發白的布包,站在老槐樹下,強忍著眼淚跟我們告別。我偷偷往他包里塞了幾個煮雞蛋,他走后我哭了好幾天,總怕他在外面受欺負。果然,后來聽他師傅說,他剛去的時候,切菜切得手指全是口子,冬天在偏房里凍得縮成一團,也從來沒跟我們喊過一句苦。”
“再后來他在蓉城站穩腳跟,我們本以為他能苦盡甘來,沒想到遇著那個狠心的女人。”奶奶的聲音開始發顫,握著心玥的手也緊了幾分,“他孩子沒了的時候,我們老兩口趕去蓉城,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坐在出租屋里,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我心都碎了。他不說,可我們知道,他夜里總偷偷哭,枕頭都能哭濕大半。他就是太犟,什么苦都自己扛,從不肯跟人說。”
一樁樁,一件件,奶奶細細訴說著江霖從小到大的不易,糗事里藏著天真,傷心事里裹著堅韌。心玥的眼淚不知不覺滑落下來,滴在奶奶的手背上。她想起江霖尋醫時的絕望,想起他在弘宇墳前的崩潰,想起他為了不讓她擔心,從不在她面前表露的脆弱,心里的情感愈發濃烈。
“奶奶,”心玥輕輕擦去眼淚,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江霖不苦,有我陪著他,以后他再也不用一個人扛了。”她握著奶奶的手,語氣鄭重得像在承諾,“我知道他過去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他心里藏著很多傷疤。但我不怕,我想陪著他,陪他走過所有難走的路,給他一個安穩的家。不管是以前的苦,還是以后的甜,我都想跟他一起扛,一起嘗。”
奶奶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欣慰,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啊!有你這句話,我和老頭子就放心了。江霖這孩子,總算等到能好好疼他、陪他的人了。”
就在這時,江霖拎著裝滿熱水的暖水瓶走了進來,見兩人眼眶都紅紅的,連忙放下暖水瓶走過去:“奶奶,心玥,怎么了?是不是爺爺醒了?”奶奶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手:“沒事,我跟心玥嘮嘮你小時候的事。你這孩子,可得好好對心玥,別辜負了人家。”江霖愣了愣,轉頭看向心玥,見她眼神溫柔又堅定,沖著自己輕輕笑了笑,心里瞬間涌起一股暖流,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奶奶,我一定好好對她。”
那一刻,心玥看著江霖眼底的溫柔,再想起奶奶說的那些過往,心里的決心愈發堅定。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值得她傾盡所有去守護,往后余生,她定會陪著他,把所有的苦難都釀成甜,把所有的孤單都變成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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