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緊我。”沈青崖的語氣平淡,“若我力竭,扶我一把。若遇襲擊……你知道該怎么做。”
他面上露出感激又惶恐的神色:“姑……姑娘放心,在下……在下一定盡力!”
形勢逼人,林嘯一咬牙,將陳小虎背起,試探著踩上那些濕滑的古老腳蹬,開始艱難地向上攀爬。
謝文則戰戰兢兢地跟在沈青崖身后,一只手虛扶著她的胳膊。
山風呼嘯,吹得沈青崖的灰紗獵獵作響,她攀爬的動作緩慢吃力,每一步卻都精準地落在那些古老的腳蹬上。
攀爬猿猱道脫險后,三人一馬在崎嶇的山陰故道上又艱難行進了兩日。
日頭越發毒辣,曬得人眼前發花。
沈青崖伏在馬背上,頭暈目眩,仿佛整個人都要被曬化了,軟綿綿地提不起半分力氣。她自嘲地想,昔日跑馬七天不見累,現今多動幾下就覺著累……
林嘯心急如焚,虎目圓睜,恨不得替沈青崖受了這罪。
他不敢走遠,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灰影旁邊,一只手始終虛扶著沈青崖的腿,生怕她一個不穩栽下來。
他時不時用自己粗糙的衣角沾了水,笨拙地想給灰影降降溫,嘴里不住地念叨:“姑姑,再忍忍,前面……前面肯定有陰涼地兒!謝公子,這地圖上最近的能歇腳的地方到底在哪兒啊?這日頭也太毒了!”
謝文額角也沁著細汗,月白襕衫的領口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
他適時地遞上水囊,聲音溫和:“姑娘,小兄弟,還有那小小兄弟,大家喝點水吧,莫要中了暑氣。”
他指引的路徑,確實避開了明顯的陡坡和亂石灘,但這日頭……
第三日黃昏,他們終于抵達一處相對平緩隱蔽的河灣。沈青崖體力耗盡,幾乎是被林嘯攙扶著坐下。
“今夜就在此歇息吧。”她聲音隔著灰紗也能感受到疲憊。
林嘯連忙應是,手腳麻利地清理出一小塊空地。
謝文風也放下書箱,取出水囊和所剩不多的肉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姑娘,你的臉色……唉,這荒山野嶺,若有個郎中便好了。”
是夜,月明星稀,河水流淌。
林嘯與謝文風輪流守夜。
前半夜由林嘯負責,他瞪大雙眼,不敢有絲毫松懈。
后半夜,謝文接替,他坐在篝火旁,翻閱書卷,只是書頁許久都未曾翻動一頁。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直看似沉睡的沈青崖,借著身體的遮掩,將一小撮在沿途偷偷采集的草藥粉末,悄無聲息地彈入了篝火邊緣。
那是她根據此地植被,以“醉馬草”為主,輔以少量“鬧羊花”根莖粉末,以及一種能產生微弱麻痹氣息的“水菖蒲”根須。
三者混合燃燒,會產生一種能緩慢松弛肌肉的煙氣,混在木材燃燒和水汽河風之中。
謝文先是覺得眼皮漸沉……最終,他頭一歪,靠著巖壁,陷入了睡眠。
沈青崖的灰紗無聲地轉向篝火另一側的謝文,靜默地‘注視’著他掙扎的眼皮最終闔上,呼吸變得綿長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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