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靠坐在巖壁下,雖然面色依舊蒼白,嘴角卻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與淡淡的嘲諷:
“賀七爺……承讓了。這一招……看來是我……賭贏了。”
賀七穩住身形,臉上那慣有的陰柔從容徹底消失,他死死盯著兀自站立的林嘯,又猛地轉向靠坐在巖壁下的沈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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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招
“不……不可能!”賀七尖細腔調,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你……你這傻小子分明沒有多少內力!如何能接下咱家的‘玄陰掌’?!這不合武學常理!內力精微,可破萬物!蠻力再強,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在他乃至絕大多數武林中人的認知里,內功修為是衡量武學高低的絕對標尺。
精純深厚的內力,可以化腐朽為神奇,可以隔空傷敵,可以抵御刀劍,更是破解一切外門硬功、蠻力的不二法門。
一個內力微薄甚至可以說沒有的人,怎么可能正面硬接他這蘊含陰寒內勁的一掌而不倒?
沈青崖輕輕咳嗽了兩聲,抹去唇邊血跡:“賀七爺……你……浸淫內家功夫太久……卻忘了……武學之本。”
她緩了口氣,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賀七固有的武學觀念上:“內力……確可破力,但那……是技巧,是‘術’。而力本身……尤其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勢’,一種……最原始,也最難以取巧的‘道’。”
她目光轉向林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他……天生神力,筋骨之強……遠超常人。你掌力陰柔,擅破內家真氣,遇強則滲,遇柔則蝕。但……面對他這般……不講道理,凝練如一……的純粹蠻力,你的陰柔掌勁……如同流水沖擊礁石……力散則弱,難以……盡數侵入其經脈臟腑。”
“更何況……”沈青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你……太過依賴內力,見他無甚內息……便心生輕視,掌力……未盡全力,變化……也流于表象。若你……將他視為同等對手,全力施為,他自然……接不下。可惜……你傲慢了。”
賀七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沈青崖的話,仿佛在他固若金湯的武學認知上鑿開了一道裂縫。
他回想起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自己的掌力確實如同撞上了一塊堅不可摧的頑鐵,陰柔勁道被那磅礴巨力一沖,竟真的有種無處著力,自行潰散的感覺。
“純粹的力量……本身就是道?”賀七喃喃自語,臉色變幻不定。
他一直追求更精妙的內功心法,卻從未想過,被無數內家高手鄙夷的“蠻力”,在某種極致狀態下,竟能產生如此效果。
沈青崖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吐出一口氣,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不再看賀七,而是對林嘯道:“調勻呼吸,活動筋骨……莫讓寒氣……凝滯了氣血。”
林嘯聞,立刻依而動。
賀七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內心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沖擊。
過了好半晌,他才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向沈青崖,那眼神里除了不甘與羞怒,更多了一絲難以說的探究。
“力之極即為道……好見解。”
他死死盯著沈青崖,仿佛想透過她那蒼白的面容,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沈青崖……在咱家查到你是那白沙村的一個籍籍無名的釣客之前,你究竟是誰?師承何門何派?這般眼力,這般見識,絕非常人。”
沈青崖靠在巖壁上,聞,帷帽下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聲音依舊帶著傷后的虛弱,卻平添了幾分莫測:“賀七爺……查不到,便是沒有了。”
她輕輕咳嗽兩聲:“……我只是個釣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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