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先進了豁口,林嘯緊隨其后,順便將塌下的藤蔓雜草胡亂扯過來遮掩洞口。
幾乎在他們藏好的下一刻,賀七帶著大隊人馬氣勢洶洶地沖出了蘆葦蕩,來到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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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
“人呢?!”賀七爺臉色鐵青,環視四周,河水潺潺,陡崖壁立,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七爺,獵犬到這里就亂了,找不到氣味了……”
“搜!給我一寸一寸地搜!他們肯定就躲在這附近!難道是泅水過了對岸?”賀七爺尖利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充滿了暴怒。
洞內一片漆黑。
林嘯一屁股坐在地上,摸著黑,心有余悸:“姑姑……咱……咱這就……安全了?”
“暫時。”沈青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靠坐在洞壁上。
黑暗中,林嘯沉默了片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姑姑,我現在算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您為啥總說‘力氣要用在刀刃上’,這跑路的刀刃,可真他娘的快啊!比跟那死人妖硬拼舒坦多了!就是……就是這腳上的味兒,有點沖……”
沈青崖在黑暗中似乎也笑了笑:“行走江湖,保命第一。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得跑得掉。至于味道,總比沒命強。”
林嘯望著姑姑靠在巖壁上的側影,盡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心里卻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小火苗,烘得暖洋洋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還能聞到腳底那股混合著淤泥和鳥糞的“保命味兒”,可此刻這味道在他聞來,竟帶著幾分……呃,智慧的芬芳。
他心想:“我的個親娘嘞!姑姑這腦子是咋長的?打架能預判,跑路會挑道,連踩屎都能踩出個道理來!以前在伏虎門跟人干架,就知道掄著棍子往前沖,打不過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來,哪想過還能這么玩?姑姑說得對啊,保命第一!這哪是慫,這分明是……是老辣!是深謀遠慮!”
他越想越覺得自家姑姑簡直是江湖老狐貍成了精,不,比狐貍還厲害!
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那手神鬼莫測的銀針,還有這“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至理名,簡直是為他這種直腸子量身定做的江湖生存寶典!
看來往后,不光棍法要跟姑姑學,這跑路的學問,還有這‘聞味辨吉兇’的本事,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林嘯暗自握了握拳,一雙虎目在黑暗中閃爍著近乎虔誠的光芒,只覺得跟著姑姑,這江湖路再險,心里也莫名有了底。
林嘯剛想到這,正想問問接下來如何打算,卻聽身旁姑姑的呼吸聲陡然變得急促而沉重。
他借著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沉。
只見沈青崖不知何時已蜷縮起身子,背靠著冰冷巖壁,微微顫抖。
那頂從不離身的灰紗帷帽下,竟有縷縷白氣逸出,她按在左腕寸關尺上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姑姑?!”林嘯驚呼,撲到近前,“您怎么了?”
“無……無事。”沈青崖的聲音艱澀沙啞,仿佛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抑制不住的寒意,“舊疾……犯了而已。”
林嘯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剛觸及其天青衣袍,便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透衣而來,凍得他幾乎縮手。
“怎么這么冰?!”
沈青崖沒有回答,也無暇回答。
她勉力盤膝坐正,雙手艱難地結出一個手印,置于丹田之前。
一股溫潤平和的的氣息自她體內緩緩彌散開來,試圖壓制那肆虐的寒毒
陰寒之氣極為霸道,沿著她的任脈逆行而上,所過之處,肌膚表面隱隱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她周身顫抖得愈發厲害,牙關都在打顫。
林嘯看得心急如焚,他空有一身蠻力,于內功療傷一道卻是一竅不通,只能攥緊拳頭,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姑…姑姑,我能做點什么?給您輸點內力?”他試探著問,伸出手掌。
“收…收回去!”沈青崖灰紗晃動,“你…你那點微末內力,不夠塞牙縫……”
她說話斷斷續續,顯然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話音未落,她猛地探手自腰間布囊一抹,指尖已拈出三枚寸長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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