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那個眼鏡小伙還在那意猶未盡地抱怨,旁邊一位穿著大背心的大爺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小伙子,差不多得了。”
“人家沈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這鹵味講究的就是個鮮字。”
“要是做多了賣不掉,隔了夜那味兒就不對了,到時候砸的還是人家招牌。”
“再說了,那是浪費糧食,是要遭天譴的!”
大爺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那眼鏡小伙說得一愣一愣的。
旁邊也有大媽跟著幫腔。
“就是啊,我看這沈老板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慣得你們這一張張嘴這就么刁。”
“換了別家店老板,早就黑著臉趕人了,哪像沈老板這樣,還在那賠笑臉。”
“沈老板,你也別太實在了,這做生意哪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啊。”
沈耀飛站在臺階上,聽著這些維護他的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只能繼續保持著那種標準化的禮貌微笑,不住地點頭。
心里卻是一陣感慨萬千。
脾氣好?
要是讓當年的那幫兄弟聽見,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想當年他在道上混的時候,那是一不合就動手的暴脾氣。
沒想到如今系上了圍裙,拿起了菜刀,在這幫街坊鄰居嘴里,竟然成了個脾氣好的老實人。
看來這生活,還真是把殺豬刀,把他這頭倔驢的棱角都給磨平了。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批戀戀不舍的食客送走,店里總算是清凈了下來。
沈耀飛收拾完灶臺,把卷簾門一拉,帶著郭凡東和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女兒沈瀅瀅出了門。
門外停著的,是他那輛極其拉風的座駕。
一輛騷粉色的五菱宏光i。
兩個大老爺們,蜷縮在這輛像是玩具車一樣的小盒子里,那畫面簡直美得不敢看。
沈耀飛熟練地掛擋起步,粉色的小車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晃晃悠悠地往家開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又是個忙碌的周一。
沈耀飛起了個大早,先把那輛粉色小車擦得锃亮。
然后載著還打著哈欠的郭凡東,一路把沈瀅瀅送到了幼兒園門口。
看著女兒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進了校門,沈耀飛這才松了口氣。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接送卡,鄭重其事地塞到了郭凡東手里。
“東子,下午四點半,你記得準時來接瀅瀅。”
“接到了就直接帶回店里,路上別貪玩,注意安全。”
郭凡東接過卡,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飛哥你放心,接大侄女這事兒,比切菜重要多了,我肯定誤不了!”
安排好了這頭,兩人這才驅車直奔“瀅光閃耀”小吃店。
一到店里,那是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立馬就開始忙活起來。
焯水、炒糖色、配料包、下鍋鹵煮。
整個上午,店里都彌漫著那股讓人聞了就走不動道的濃郁鹵香。
等到把中午這一波高峰期忙完,沈耀飛剛想坐下來喘口氣,兜里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劉池林打來的。
沈耀飛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恭恭敬敬地接了起來。
“喂,老爺子。”
電話那頭傳來劉池林略帶興奮的聲音,聽起來精神頭十足。
“沈老板,我昨晚回去特意翻了翻老黃歷。”
“我看明天就是個難得的好日子,宜祭祀、宜祈福、宜拜師學藝。”
“你要是沒什么問題,咱們這拜師禮,不如就定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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