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摘下了手上沾著油星的一次性手套,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又從褲兜里掏出一副藍牙耳機戴上。
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絲毫沒有耽誤他另一只手拿起勺子給新來的客人澆鹵汁。
電話撥出去了。
那是姚程鵬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是枯燥而漫長的“嘟——嘟——”聲。
一聲。
兩聲。
直到沈耀飛都要以為對面不會接聽,準備掛斷直接殺過去的時候。
電話通了。
“喂……沈哥。”
姚程鵬的聲音傳了過來。
沙啞,疲憊,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又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
甚至背景里,還能隱約聽到幾聲壓抑的啜泣聲,雖然很輕,但逃不過沈耀飛的耳朵。
沈耀飛手里正拿著夾子,把一只鹵得油光發亮的鴨頭夾進袋子里。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
“怎么回事?”
“不是說好了中午過來拍視頻嗎?”
電話那頭的姚程鵬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是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搞得焦頭爛額,早就把這茬忘到了九霄云外。
“啊……對,對不起沈哥。”
“那個……我是真想去的。”
“但是今天突然有點急事,實在走不開。”
“沈哥你別生氣,我明天,明天一定去!”
姚程鵬的聲音里充滿了歉意,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讓人聽著有些心酸。
沈耀飛把裝好的鴨頭遞給客人,也不收錢,指了指墻上的二維碼示意客人自己掃。
他轉身靠在料理臺上,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卻像是在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明天?”
“明天你就能出攤了?”
“我剛才聽客人說,你今天連生意都沒做。”
“也是因為這所謂的‘急事’?”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姚程鵬那干澀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透著一股子無力的蒼白。
“對。”
沈耀飛眼神一凜,不再跟他繞彎子。
“到底因為什么事?”
姚程鵬那邊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心理斗爭。
過了好半天,他才強笑著說道:
“害,真沒啥事兒,沈哥。”
“就是家里有點私事,處理一下就好……”
“就是家里有點私事,處理一下就好……”
這種蹩腳的謊話,沈耀飛要是信了,那他這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姚程鵬和那個叫張曉云的姑娘,雖然日子過得緊巴,但兩個人眼里是有光的。
他們背著債,每一分錢都看得比命重。
這種情況下,除非是天塌下來,否則姚程鵬絕不可能放著生意不做,放著爆火的視頻不拍。
想到債務,沈耀飛冷哼一聲,一針見血地拋出了那個名字。
“是青龍堂的人去找你麻煩了吧?”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姚程鵬強撐的偽裝。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急促了起來。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泣。
“沈哥……”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程鵬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深深的恐懼,也是委屈到了極點后的宣泄。
沈耀飛面無表情地看著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
“猜的。”
“除了他們,我想不出這錦城還有誰能把你逼成這副德行。”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姚程鵬最后的心理防線。
一個二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沈哥……嗚嗚……”
“他們……他們今天上午直接沖到我們租的那個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