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飛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黃浩偷瞄了一眼沈耀飛的側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嘲。

“飛哥，說實話，我今天跑這一趟，本來是想求你出山的。”

“我想著，只要你肯回去，哪怕是站在那兒不說話，孫偉斌那個小人也不敢這么猖狂。”

說到這兒，黃浩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后那個隨著車身晃動的小隔間，那里睡著沈耀飛的全世界。

“但是看到剛才那一幕，看到瀅瀅那丫頭吃糖葫蘆的笑臉……”

“我就知道，我不能開這個口。”

“飛哥，你現在的日子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比咱們在那泥潭里打滾強一萬倍。”

“我不該把你再往火坑里拽。”

三輪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勻速行駛，只剩下電機嗡嗡的轉動聲。

過了良久，沈耀飛才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冷哼，那聲音里透著股子讓人心寒的冷漠。

“我都跟東子說過了。”

“讓他別管閑事，別管閑事，他非要逞那個英雄。”

沈耀飛目視前方，語氣里沒有半點同情，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譏諷。

“現在被人打了？那是他活該！”

“腦子不轉彎，早晚得被人玩死。”

黃浩聽著這話，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人狠狠塞了一團棉花，憋得胸口生疼。

他想反駁，想大聲告訴沈耀飛，東哥不是為了逞英雄，東哥是為了維護云龍會最后的尊嚴。

可看著沈耀飛那張冷硬的臉，他又覺得一陣無力。

過了半晌，黃浩才悶聲悶氣地憋出一句：“飛哥，你怎么能這么說……”

“東哥他……他畢竟也是為了云龍會啊。”

“為了云龍會？”沈耀飛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為了那個所謂的云龍會，然后就被自家人摁著挨打？”

“黃浩，你動動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這特么值嗎？！”

黃浩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夜風呼嘯，卷起地上的落葉，三輪車孤獨地行駛在歸家的路上，車上的兩人，再無一。

沈耀飛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死寂，聲音雖然不高，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逐客意。

“現在還有回繡城的車嗎？”

他沒等黃浩回答，緊接著又補了一刀。

“沒事你就趕緊回去吧，別在我這兒耗著。”

“回去告訴東子，他就是個云龍會的堂主，不是救世主。”

“管那么寬干什么？咸吃蘿卜淡操心！”

黃浩一聽這話，那張臉瞬間皺成了苦瓜，委屈得像是被誰偷了錢包。

他掏出手機亮了亮屏幕，語氣里全是無奈。

“飛哥，你自己瞅瞅，這都快十二點了。”

“這個點兒哪還有大巴車啊，連黑車都回家抱老婆孩子去了。”

沈耀飛側頭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行吧。”

三輪車再次加速，在前面路口猛地一拐，徑直停在了一家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的快捷酒店門口。

車還沒停穩，沈耀飛就伸手指了指那扇旋轉玻璃門。

“下車。”

黃浩愣了一下，屁股像是粘在了坐墊上，磨磨蹭蹭不肯動。

沈耀飛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讓你住一晚，明天趕緊自己滾回去！”

黃浩看著那冷冰冰的酒店大門，眼眶子一熱，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飛哥，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