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耕戰并舉定根基
清晨的嚴道縣衙廣場,再次聚滿了人。
這一次,不是為了分魚,也不是為了喝粥。
一面巨大的告示牌立在衙門口,上面貼著一張墨跡未干的黃榜。
不識字的百姓擠在前面,豎著耳朵聽縣衙的書吏念誦。
“……凡嚴道縣籍,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需入籍屯田。
辰時至申時,開荒種地、修繕城池;酉時至戌時,入校場操練。無
故缺席者,扣除當日口糧;三缺者,驅逐出縣……”
人群中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這是變天了。
大宋重文輕武,素來有“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說法。
雖然如今是亂世,但讓老百姓白天干活晚上還要當兵操練,這在嚴道縣還是頭一遭。
徐立威穿著官袍,站在臺階上,目光掃視全場。
他身后,老根帶著十名身穿鐵札甲、背負重盾的精銳步卒一字排開。
那種經過鮮血洗禮的肅殺之氣,讓前排的百姓下意識地往后縮。
“我不服!”
人群中突然鉆出一個光頭漢子。
此人名叫賴三,原是縣里賭坊的打手,平日里游手好閑,仗著有一把子力氣,糾集了幾個潑皮在城里橫行。
賴三擠到最前面,脖子一梗,指著告示喊道:
“縣尊大人,這規矩不對!咱們是良民,不是配軍!大宋律法,只有充軍的犯人才要在臉上刺字當兵。”
“您讓我們白天干活,晚上練兵,這是把我們當牲口使喚啊!”
他這一喊,原本有些猶豫的幾個閑漢也跟著起哄。
“就是!哪有種地的還得練槍的?”
“干了一天活累都累死了,還練什么兵?”
賴三見有人附和,膽氣更壯:“大人,咱們嚴道縣雖然窮,但也不能壞了祖宗規矩。”
“這槍桿子是丘八摸的,咱們老百姓只認鋤頭。您要是缺兵,大可去招募,別折騰我們這些苦哈哈。”
徐立威看著賴三,臉上沒有表情。
他早料到會有阻力。
這種由于長期重文輕武導致的觀念慣性,比敵人的刀劍還難對付。
“你說完了?”徐立威淡淡地問。
賴三一愣,沒想到縣令這么平靜:“說……說完了。”
徐立威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見縣太爺要說話,原本有些喧鬧的縣衙廣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你叫賴三,我記得你,上個月因為偷雞被抓過一次。”
徐立威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說你是良民,那我問你,蒙元人殺過來的時候,你的鋤頭保得住你的腦袋嗎?”
賴三臉色一變:“那……那有官軍頂著……”
“官軍?”徐立威嗤笑一聲,
“那些占著塢堡魚肉百姓的張把總,被我們剿滅的他們以前也是大宋官軍。”
“之前那些嚴道縣百姓是怎么死的?是被蒙元人像殺豬一樣殺光的!
為什么?因為不夠強,因為人不夠多!”
徐立威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如雷:
“現在張大雷的黑狼隊就在外面,蒙元人的大軍隨時會來。”
“你是想拿著鋤頭等死,還是想拿起槍保護你的老婆孩子?”
賴三被這氣勢逼得退了一步,但他嘴硬:“那也不能強逼著……”
“我沒有強逼。”徐立威打斷他,目光轉向周圍的百姓,
“在嚴道縣,吃飯是要付出代價的。前幾日的魚湯好喝嗎?那是我帶大家拼命換來的。”
“現在的白鹽好吃嗎?那是我們從土匪窩里奪來的。”
“想吃飽飯,想不被殺,就得聽我的規矩。”
徐立威從腰間拔出儀劍,劍尖指地。
“從今天起,嚴道縣實行軍屯制。耕戰一體,全民皆兵。”
“不想干的,現在就可以滾出嚴道縣,我徐立威不養閑人,也不養懦夫。”
廣場上一片死寂。
百姓們看著臺階上那個年輕的縣令,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士兵。
忽然,屯田隊的張伯站了出來。
“大人說得對!”張伯大聲喊道,他身上還穿著徐立威發的舊皮甲,那是從黑狼隊身上扒下來的。
“賴三,你個潑皮懂個屁!前幾天要不是大人帶著咱們殺土匪,修魚梁,咱們早餓死了!”
“現在蒙古人就在家門口,不練兵,等著被屠城嗎?”
“我愿意練!”張伯第一個舉起拳頭。
“我也愿意!只要給飯吃,讓咱干啥都行!”
“對!賴三你想走就走,別連累我們!”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呼喊,對生存的渴望壓倒了所謂的傳統。
在這個亂世,能給他們一口飽飯吃的人,就是他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