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就握緊竹竿。”
徐立威將一支鐵箭卡進箭槽,
“不想被番兵割了腦袋當酒器,就得先讓他們怕你。”
他走到車陣后,蹲在趙鐵山身旁。
趙鐵山瞥了眼他手里的弩:“大宋文官還帶這個?”
“臨行前買的。”徐立威說,“五十貫,帶十支箭。”
趙鐵山咧咧嘴:“待會別射著自己人。”
話音未落,西邊林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樹枝折斷聲。
徐立威抬手,所有宋軍屏住呼吸。
黑暗里,幾十個黑影緩緩蠕動。
他們披著獸皮,戴著破爛皮帽,閃電劃過時,手中彎刀泛起寒芒。
“八十步。”趙鐵山低聲判斷,“在找咱們的確切位置。”
徐立威瞇起眼。
系統界面在視網膜邊緣閃著微光,一個小紅點集群正在緩慢逼近。
他忽然抬高聲音:“老根!帶五個人,往東邊巖壁摸,弄點動靜!”
老根一哆嗦:“大、大人?”
“快去!”徐立威厲聲道。
老根咬咬牙,點了四個相對壯實的漢子,貓著腰往東側巖壁溜去。
幾人故意踢翻碎石,發出o@響聲。
西邊的黑影果然一頓,隨后分出一半,悄無聲息地朝東側包抄。
“聰明。”趙鐵山看了徐立威一眼,“分他們的兵。”
“二十對二十,總比二十對四十強。”
徐立威將弩箭對準黑暗中最近的一個影子,“趙都頭,你指揮。”
趙鐵山不再廢話,抬手做了個手勢。
四張神臂弓同時抬起。
“放!”
弓弦震響蓋過了雨聲。
重箭破開雨幕,黑暗中傳來幾聲慘叫。
“殺!”
番兵見偷襲不成,立刻吼叫著強攻。
剩余的黑影不再隱蔽,舉著彎刀從林中沖出。
獸皮裹著的身軀在雨中狂奔,像一群撲食的餓狼。
“第二輪!”趙鐵山吼著。
神臂弓需要時間重新上弦,而番兵已沖至三十步內。
徐立威扣動了手弩扳機。
鐵箭離弦,沒入沖在最前的番兵胸口。
那人踉蹌倒地,后續者踩著他的身體繼續前沖。
“長槍!”趙鐵山丟開弓,拔出麻扎刀。
十名宋軍挺槍從車陣后刺出。
沖來的番兵撞上槍尖,慘叫聲混著金屬入肉的悶響。
但更多的番兵翻過了車陣,宋軍太少,沒法全部阻止。
短兵相接的時候到了。
徐立威丟開空弩,拔出腰間佩劍。
這是赴任前吏部發的儀劍,開了刃,但沒沾過血。
他這縣令還得兼任團練。
一個番兵撲到他面前,彎刀當頭劈下。
徐立威側身,劍鋒橫抹,切開對方肋下。
溫熱的血噴在手上,黏膩滾燙。
他顧不上惡心,因為另一個番兵又來了。
車陣已被沖破。
宋軍老卒結成一個緊密的小圓陣,將徐立威和幾個義民護在中間。
但番兵人數占優,包圍圈在收縮。
“大人!”老根的尖叫從東側傳來。
徐立威扭頭,看見老根被兩個番兵逼到巖壁下,手里的竹竿被彎刀砍斷。
“趙都頭!分五個人去東邊!”徐立威吼道。
“分個屁!”趙鐵山一刀劈斷面前番兵的脖子,
“圓陣一散都得死!”
徐立威咬牙,忽然沖向巖壁方向。
一個番兵揮刀阻攔,徐立威不閃不避,任由彎刀劃破左臂,右手長劍從對方下頜刺入。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沒停,沖到巖壁下,從背后一劍捅穿正要對老根下刀的番兵。
然后反手將剛剛割傷他的番兵刺死。
“撿刀!”徐立威沖老根吼。
老根哆嗦著從尸體手里抽出彎刀。
另外四個義民也紅了眼,抓起石頭、斷竹,朝番兵撲去。
戰局在那一刻發生了微妙變化。
原本縮在巖壁下的二十幾個義民,看見老根他們居然敢還手,又看見徐縣令淌著血還在拼殺,不知誰先吼了一聲:“跟番子拼了!”
二十五名義民,像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抓起一切能當武器的東西,加入了混戰。
他們不會武藝,但人多。
竹竿亂捅,石頭亂砸,甚至有人撲上去用牙咬。
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撲打懵了。
趙鐵山抓住機會,帶著圓陣向前擠壓。
宋軍老卒的配合遠非番兵能比,刀刃閃過,必見血光。
一刻鐘后,戰斗結束。
四十名番兵,留下二十六具尸體,其余帶傷逃入山林。
宋軍這邊死了三個老卒,傷了七個。
義民死了四個,幾乎人人帶傷。
徐立威靠坐在巖壁下,老根正用撕下的衣襟給他包扎左臂。
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趙鐵山提著滴血的刀走過來,蹲下身盯著徐立威:“大人,剛才你沖出去,是送死。”
“但沒死。”徐立威喘著氣說。
趙鐵山沉默片刻,忽然咧開嘴,“行,你是個有種的,以后我趙鐵山聽你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