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收手,劍回鞘中,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荒謬!”她咬牙,“一把好劍,豈會無故自折?你這是胡亂語,蠱惑人心!”
“是不是胡,”我說,“等子時三刻就知道了。”
她氣得發抖,轉身就走。
那兩個族老冷哼一聲,跟了出去。
門被重新鎖上。
我坐在草堆上,沒動。
神瞳還在運轉,視野里,寒霜劍的影像依舊清晰,那粒雜質在金光下泛著暗芒,像一顆埋進心臟的毒瘤。
我閉上眼。
不是為了休息,是為了梳理剛才的細節。
蘇柔走路時,右腳落地比左腳輕半分。不是習慣,是傷。舊傷,至少半年以上,沒徹底治好。她拔劍時,右手發力順暢,但肩胛有微不可察的僵滯,說明右肩受過重擊,可能是墜馬,也可能是被人從背后偷襲。
她不想退婚。
她的眼神里有掙扎,有愧疚,也有恐懼。
她怕的不是我,是她身后的人。
蘇家現在處境不穩,依附蕭家生存。退婚不是她個人的決定,是家族的交易。
而她,只是被推出來執行的人。
我睜開眼。
月光移到了墻角,照在那本殘卷上。紙頁邊緣已經發黑,像是被火燎過。
我盯著它,沒去碰。
現在不是取回它的時候。
神瞳告訴我,外面還有人在。
我聽見了呼吸聲。
我聽見了呼吸聲。
不是門口,是屋頂。
有人蹲在瓦上,屏息凝神,想聽清里面的動靜。
我裝作不知。
慢慢靠在土墻上,閉目。
時間一點點過去。
子時將近。
外面安靜得過分。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帶著慌亂。
是蘇柔。
她又來了。
門被猛地推開,她沖進來,臉色慘白,手里還握著寒霜劍。
劍斷了。
從劍脊第七節處裂開,斷口參差,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裂。斷裂的一截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看著我,嘴唇發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沒說話。
她盯著我,聲音發顫:“那雜質……你怎么可能看得見?”
我緩緩睜眼,看著她。
“我說過,”我聲音很輕,“子時三刻,自有分曉。”
她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你不是廢物……你根本沒瘋……”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離三步。
“你退婚,是家族命令。”我說,“但你心里不愿。”
她沒否認。
“你右肩受過傷,半年前,在城外遇襲。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殺你,滅口。”
她猛地抬頭。
“你怎么知道?”
我沒答。
只是看著她:“退婚書是你親自送來的,說明你在蘇家還有一定話語權。你不怕我,你怕的是——誰逼你來。”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
她臉色一變,猛地抓起斷劍,轉身就走。
門關上。
我站在原地,沒動。
神瞳緩緩收斂,眉心的金光沉入識海。
我低頭,看向腳邊那截斷劍。
劍脊斷裂處,雜質暴露在外,灰黑色,像一顆腐爛的心。
我蹲下,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截斷口。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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