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鐵屑滑落,墜入石縫。那一點暗紅如血的碎屑,在青石板的陰影里無聲消失,仿佛被大地吞沒。可我知道,它不是結束,而是某種開始的征兆。
風從背后吹來,衣袍獵獵作響,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戰旗。我站在宗祠門前,剛才那一掌轟出時天地一靜,陽炎真氣如熔巖破閘,震散了纏繞在血符上的黑霧。那黑霧不是尋常邪氣,而是帶著地火深淵氣息的魔息,陰冷中藏著灼燒靈魂的毒焰。可我的掌心沒有潰爛,手臂沒有顫抖——因為陽炎真氣尚未收回,仍在經脈里奔涌,像熔化的鐵水在血管中流淌,燒盡一切雜質。
眉心微熱,神瞳雖已閉合,但體內那股躁動卻越來越強。
不是傷,也不是疲憊。
是火。
烈陽訣的真氣在丹田深處翻騰,太陽紋隱隱發燙,仿佛要從后背燒出來。那紋路是我出生時便烙下的印記,族中長老說它是“天棄之相”,注定短命早夭。可如今,它卻成了我最鋒利的刀。
剛才那一戰,精血催動神瞳,強行開啟“陽炎焚目”三息,禁制斷裂,靈氣反沖,七竅滲血。可就在這生死一線間,原本卡在淬體四重巔峰的壁壘,竟被這股狂暴的反噬之力撞開了一線縫隙。
機會來了。
不是僥幸,是搏命換來的機緣。
我不退,反而抬腳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盤坐在宗祠門前的石階上。雙腿交疊,雙手覆膝,閉眼沉息。族人還在遠處圍觀,擠在前院回廊下,像一群驚弓之鳥。沒人敢靠近,也沒人敢說話。剛才那一幕太過震撼——三位長老聯手布下的幻陣,被我一掌撕碎;血符崩解,黑霧潰散,連地面都裂開數道焦痕。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再是輕蔑,不再是嘲諷“廢物少爺”,而是忌憚,是恐懼,是怕我哪一天,也會這樣毀了他們。
但我沒空理會。
體內的真氣已經開始逆沖奇經八脈,如同江河決堤,橫沖直撞。我順著這股勢頭,將殘留在手臂中的陽炎之力緩緩導入丹田。烈陽訣運轉,心口默念口訣:“日出東方,其光萬丈,煉我筋骨,鑄我真陽。”太陽紋猛然一震,一股灼熱自脊背直沖頭頂,仿佛有烈日在我體內升起。
淬體五重,就在今天。
石階冰冷,可我的身體卻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剛滲出皮膚,就被蒸發成白氣,繚繞在周身,像披了一層薄紗。呼吸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一口烈焰,肺腑如焚。我能感覺到,周圍的地火靈氣正被我體內的太陽紋牽引,順著經脈一絲絲滲入骨髓,洗煉每一寸筋肉。
這是淬體境的關鍵——以天地火氣洗煉筋骨,重塑肉身。傳說中,唯有身具“陽靈之體”者,才能引動地火共鳴。而我,曾被判定為“陰脈阻塞,無法納氣”的廢體,如今卻成了地火的寵兒。
不能停。
哪怕走火入魔,經脈盡斷,也不能停。
我咬緊牙關,神瞳在閉目狀態下悄然開啟,內視經脈。太陽紋與烈陽訣的共鳴點在胸口偏左三寸,那里是真氣匯聚的核心。我引導地火靈氣逆沖而上,沖擊最后一道關卡——“心陽鎖”,一道橫亙在淬體四重與五重之間的無形屏障,宛如鐵門緊閉。
時間一點點過去。
我的意識沉入體內,如同站在熔爐中央,看著火焰一寸寸吞噬舊骨,鍛打新生。肌肉纖維在高溫中斷裂、重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在重新鑄造。經脈如干涸的河床,被滾燙的真氣沖刷拓寬,原本細若游絲的通道,如今已如江河奔涌。
突然,背后轟然一震。
百丈金光從我脊背炸開,太陽紋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輪燃燒的烈日虛影,懸于身后。光芒刺破云層,照得整個蕭家前院如白晝。地面上的青磚寸寸焦裂,草木枯萎,連空氣都扭曲起來。
陽炎焚天。
淬體五重的異象,成了。
我仍盤坐不動,但體內已截然不同。筋骨如鑄鐵重鍛,每一寸肌肉都充滿baozha性的力量。經脈拓寬近倍,陽炎真氣在其中奔騰不息,溫順如馴馬,卻又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就在這時,神瞳忽然一跳。
左側三丈外,一縷殺意正在逼近。
我沒睜眼,預判本能已將對方的動作軌跡投射在腦海——一人藏身于宗祠側墻陰影下,右手握刀,左掌貼地,正借異象引發的混亂悄然靠近。腳步極輕,呼吸壓到最低,幾乎與夜風同頻。目標明確:我的后心。
蕭猛。
他居然還敢來。
而且……他手里那把刀,不是蕭家制式佩刀。刀身泛著暗紅光澤,像是浸過血的鐵塊,握柄上還刻著扭曲的符文,隱約有黑氣纏繞。那是魔宗的“噬魂刃”,以活人精魄淬煉而成,專破護體真氣。
我依舊不動。
他在兩丈外停下,調整角度,蓄力。刀鋒微抬,準備暴起一擊。
下一瞬,他沖出。
刀光如血線,直斬我肩頭。
我沒有閃避。
刀鋒砍中右肩的剎那,體內的陽炎真氣自動反噬。只聽“嗤”的一聲,那把凡鐵打造的刀刃剛接觸皮膚,就被高溫熔成鐵水,順著刀身流淌下來,濺在他手上。皮肉焦糊,腥臭四溢。
他慘叫一聲,松手后退,整條右臂都在抽搐。
我緩緩睜眼,眸中金焰跳動,像兩團燃燒的火種,映出他扭曲的臉。
他瞪著我,滿臉不可置信:“你……你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