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五步,身后傳來低語。
“盯緊他。”是個陌生男聲,“趙少爺說了,這小子不能活著拿到藥。”
我腳步沒停,反而加快,穿進一條窄巷。
巷子曲折,我七拐八繞,確認沒人跟上來,才在一處廢棄灶臺前停下。從懷中取出清髓露,拔開塞子,神瞳凝視。
液體清澈,無雜質。我倒出一滴在指尖,輕輕一搓。
有滑膩感。
不對。
真正的清髓露應微澀,像砂紙擦過皮膚。這滴……太順了。
我將指尖湊近鼻尖,極輕地嗅了一下。
腥甜。
是“腐心油”,一種能麻痹神識的慢性毒,三日內不會發作,但一旦運功,就會讓經脈如蟲噬,痛不欲生。
他們連雷閣的藥都敢動。
我冷笑,把瓶子收好,沒扔。
這瓶毒藥,比真藥更有用。
我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來到西市盡頭的一家老藥鋪。門楣破舊,招牌上“回春堂”三個字幾乎看不清。推門進去,鈴鐺輕響。
掌柜是個老頭,駝背,眼神渾濁,見我進來,頭也不抬:“關門了。”
“沒掛歇業牌。”我站定,“我要買‘斷續膏’。”
他抬眼,打量我:“治外傷?”
“內損。”我說,“骨裂,經脈撕裂,舊傷積毒。”
“內損。”我說,“骨裂,經脈撕裂,舊傷積毒。”
他瞇起眼:“誰受的傷?”
“我。”我解開斗篷,露出手臂。皮膚完好,但神瞳內視,能看見經絡中有暗紅淤結,那是昨夜陽火沖關留下的舊傷未愈。
老頭伸手搭脈,三息后,松開:“你體內有陽火,自己就能煉化淤毒,何必外藥?”
我盯著他:“可陽火一動,舊傷就會裂開。我需要外敷鎮住。”
他沉默片刻,轉身進內室,拿出一個小瓷罐,遞給我:“五百靈石。”
我付錢,接過罐子,神瞳掃過——藥膏純正,無毒。
“你不怕我被騙?”我問。
“怕。”他咳了兩聲,“可我不做假藥。做了,夜里睡不著。”
我點頭,收下藥,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我停下:“老頭,如果有人讓你往藥里加東西,你會加嗎?”
他抬頭,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不會。我爹臨死前說,藥是救人命的,不是sharen命的。”
我笑了下,沒再說什么,推門而出。
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
我摸了摸懷里的藥包,陽火在體內緩緩流動,壓制著毒素,也護著經脈。
第三重“裂體”,就差一步。
可我知道,這一步,比前兩步都難。
巷口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抬頭,看見那個藍裙少女又出現了,手里還拎著藥籃,站在我面前,仰著臉。
“你真的很厲害。”她說,“剛才那瓶清髓露,我也看出來了,是假的。”
我看著她。
“我爹是采藥的。”她眨眨眼,“我從小就在山里認毒草。那味腥甜……是腐心油沒錯。”
我沒說話。
她從籃子里拿出一包藥,遞給我:“這個給你。真清髓露,我爹自己配的,沒外流。”
我盯著她。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叫蘇瑤。”
我接過藥包,觸手微溫,像是剛出爐的。
“為什么幫我?”
“因為你剛才……”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眉心,“你的眼睛,剛才閃了一下金光。我沒看錯吧?”
我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神瞳已斂。
她還在笑:“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些人,不是沖著你的藥來的。”
我攥緊藥包,轉身就走。
走出十步,我聽見她在后面喊:“下次別去東市!他們都在等你!”
我沒回頭。
但我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巷子盡頭,一只烏鴉從屋檐飛起,翅膀拍碎了一縷陽光。
我的手按在胸口,藥包貼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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