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煙霞軟羅她不敢穿,顏色太艷,裁制又精細,往主子堆里一站,尊卑立刻模糊。
誤會鉤引
她好不容易在府中有立足之地,絕不能因一身衣裳留下尊卑不分的話柄。
換好衣裳,柳聞鶯又變回那個低眉順眼的仆役模樣,往冰廳走去。
偌大的廳堂里,冰山靜靜散著白霧,雕花長案上果碟茶盞都未動,不見大夫人的身影。
她找到下人問過才知,大夫人在冰廳里呆久了寒氣重,移步去三樓茶室。
柳聞鶯上了三樓。
茶室的門虛掩,里頭傳出溫靜舒輕柔的笑語,似乎在說什么趣事兒。
柳聞鶯在門外站定,理了理衣著,才叩門而入。
茶室里暖香裊裊,臨窗的榻上,溫靜舒正倚著大引枕,手里捧著盞紅棗茶。
周圍坐著形形色色的貴婦人,笑語嫣然。
柳聞鶯上前,“大夫人。”
溫靜舒放下茶盞,臉上笑容和煦。
“你回來了?方才正說起你呢。”
她招招手,“快過來坐,瞧你臉色還有些白,可無事?”
榻邊放著個杌凳,柳聞鶯沒敢坐,只垂手站著,斟酌道:“奴婢方才去更衣,耽擱了時辰,特來向大夫人告罪。”
“告什么罪?我都聽說了,你見義勇為,救了落水的孩子是樁積德的好事。”
溫靜舒笑吟吟。
“都是做母親的人,見著孩子遭難,哪里能袖手旁觀?如今我滿心滿眼都是燁兒,有你這般心善的人,只會歡喜,怎會怪你?”
柳聞鶯愣住,“大夫人知道了?”
溫靜舒含笑點頭,眉眼間盡是舒展的暖意。
“嗯,大爺將燁兒抱回來的時候,我還吃驚怎么是他帶回來的,后來才聽他說,是你跳下水救人。”
提及大爺,柳聞鶯羽睫顫了顫。
頸側的溫度仿佛再度燒起,纏繞不滅。
“奴婢魯莽,沒給公府丟臉就好。”
“怎么會丟臉?方才幾位誥命夫人還拉著我說,公府真是好福氣,收了個忠勇的好婢子。”溫靜舒驕傲道。
柳聞鶯淺淺笑了笑,當著滿室誥命夫人的面道:“都是夫人教導的好,奴婢不敢居功。”
窗外的湖光從明晃晃的金色,慢慢沉淀成暖橘,又染上些許暮色的灰藍。
畫舫緩緩靠岸,碼頭燈籠次第亮起,宴席散了。
碼頭邊,幾輛氣派馬車早已等候在旁。
溫靜舒率先踩著腳凳上車,柳聞鶯綴在最后,猶豫著不肯上。
車窗簾子被掀開,溫靜舒探出半張臉來,“怎的還不上來?”
柳聞鶯在車轅前停住,垂聲道:“大爺還未入座,奴婢怕擁擠到主子們。”
溫靜舒笑著搖頭:“大爺和二爺身上還有公務,早就走了。”
今日賞荷宴,主角原也不是他們,不過是身為主人家露個面,全個禮數。
柳聞鶯提裙上了馬車。
回到汀蘭院時,院子里已經掌燈。
廊下懸著的絹燈籠在晚風里輕輕打著轉,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
“今日你們也乏了,讓紅玉來伺候我,其他人早些休息吧。”
“是。”
交際整整一日,溫靜舒有些疲倦,回到主屋被人伺候著歇息。
而柳聞鶯明白,自己的活兒還沒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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