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上好了,裴澤鈺為老夫人蓋好被子,又拭去她額角的汗。
起身,看向孫御醫,與他一起走向外間,“我祖母情況如何?”
孫御醫戰戰兢兢,“灼傷雖深,但未及筋骨,用玉容膏日日敷之,月余可愈。”
不對勁
裴澤鈺盯著孫御醫的眼神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孫御醫在太醫院多少年了?”
“三十、三十三年了。”
“呵,能在太醫院待三十三年,想必醫術精湛,行事謹慎。”
“老夫……不敢當。”
“不敢當?”裴澤鈺眼底的冷意像是能凝結出冰錐,“我看孫御醫敢當得很。”
“我祖母中風失語,動彈不得,你便在她腿上施以艾灸,生生將皮肉灼傷,這等精湛醫術,這等謹慎行事,滿太醫院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話是軟刀子,不見血,刀刀割在要害。
孫御醫老臉漲紅,羞慚與恐慌交織,“老夫承認,有過疏漏,那也是老夫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精神不濟,這才出了差錯。”
“一句未曾休息好就能搪塞過去嗎?孫御醫把我裕國公府當什么了?”
裴澤鈺難得咄咄逼人,“你是宮里派來的人,我敬你三分,可你若以為仗著這點身份,便能在我裕國公府為所欲為。
那我也不妨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讓圣上評評理,看看太醫院派來的御醫,是如何醫治國公夫人的!”
“不可!”孫御醫脫口而出,聲音變調。
一旦鬧到御前,丟的不僅是他的臉,更是整個太醫院的體面。
到時候別說他這頂烏紗帽,便是性命能否保住都難說。
“老夫知錯,愿竭盡全力為老夫人醫治,將功折罪。”
孫御醫認了。
裴澤鈺冷眼相待,不為所動。
溫靜舒從內室走出來,屏風并不隔音,她聽得清楚。
“二弟,祖母傷勢要緊,此時若將孫御醫問罪,太醫院另派醫者前來,又要重新診斷、開方,反倒耽誤母親治療。”
她對孫御醫勉強和顏悅色,“御醫,您是宮里老人了,應當知道輕重,今日之事好在發現及時,未釀成大禍,可若再有下次……”
“絕對不會有下次!”孫御醫急忙接口。
溫靜舒看向裴澤鈺的眼神帶著懇求,“那二弟你看……”
他知道大嫂說得對,此時動孫御醫,于祖母無益。
“今日我看在大嫂面上,暫且信你一次。但你記住,我祖母若再有半點差池,莫說你這御醫之位,便是你孫家滿門,我也要討個說法!”
孫御醫渾身一顫,頷首:“老夫明白。”
這場意外暫且告一段落,三日后是裕國公府闔府給老夫人請安的日子。
雖因老夫人抱恙免了晨昏定省,但每旬一次的全家問安卻未取消。
辰時未至,主屋外的回廊上便陸續來了人。
二爺與二夫人是最先到的。
林知瑤性子溫婉到近乎懦弱,進門后便垂首立在丈夫身后,連呼吸都放得輕。
緊接著是國公爺與裴夫人。
稍后一些的是大爺與大夫人,還有四娘子裴容悅。
裴容悅自幼體弱,由丫鬟攙著,一步三喘地走過來,纖弱得像風中蘆葦。
“四妹妹當心。”邁過門檻時,溫靜舒扶了裴容悅一把。
“我沒事,祖母要緊。”裴容悅搖搖頭,聲音細弱。
一屋子人聚在暖閣外間,卻無人高聲說話。
丫鬟們奉上茶點,也悄無聲息地退下。
裕國公先開口:“母親今日如何?”
溫靜舒稟報:“孫御醫晨間來看過,說中風之癥有些起色了。”
國公爺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那就好。”
裴夫人紅著眼圈,“真是苦了母親了。”
眾人沉默。
正此時,里間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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