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殿宇的輪廓在黑暗中影影綽綽,飛檐斗拱乍看像是獸類的剪影。
偶爾有夜風吹過,檐下風鈴叮鈴清響。
走在這空曠寂靜、光影幢幢的寺廟回廊里,柳聞鶯心中忐忑,抱緊了落落。
走在前面的裴曜鈞,察覺到她細微顫抖,忽然笑道:“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柳聞鶯抿了抿唇,沒說話。
“那晚你拿棍子打我的時候,不是挺熟練,挺膽大的么?怎么黑燈瞎火的佛寺,倒把你嚇住了?”
舊事重提,還是這般語氣。
心頭那點恐懼,忽然就被莫名的惱意沖淡了些。
“三爺心眼真小,老是揪著那點事不放。”
“我心眼小?我沒把你揪出來打一頓板子再趕出府去,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心寬似海了!你還敢嫌我心眼小?”
話說得重,卻也并非虛。
公府里以下犯上,確是重罪。
柳聞鶯沒再吭聲。
確實,他能將此事按下不提,只時不時拿來噎她,已算是格外“寬容”了?
至少比直接發落要強。
見她沉默,裴曜鈞似乎也失了繼續斗嘴的興致,只催她趕緊跟上。
裴曜鈞的禪房位于云水寮一處相對獨立的清幽處,與仆役們擁擠的大通鋪自是云泥之別。
推門而入,暖融炭火氣息混合檀香味撲面。
屋內陳設簡潔卻不失雅致,僅僅一眼就明辨出主子與下人的分別。
柳聞鶯將落落安置在燒得正熱的暖炕上。
“磨蹭什么?快唱。”
裴曜鈞脫去大氅,不甚耐煩地坐在床沿。
柳聞鶯站在床邊,只覺喉嚨發干,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奴婢、有些……”她支支吾吾。
“怎么了?”裴曜鈞眉頭緊鎖,耐心告罄。
“回三爺,奴婢不抱著孩子,唱不出來。”
她可不是托詞,平日哼唱都是為了安撫落落,心神專注于孩子身上。
此刻讓她對著小閻王清唱,實在難以進入狀態。
“這有何難?”
“啊!”
柳聞鶯被他用力一拉,天旋地轉間,竟被他拽得跌坐在床沿。
緊接著,裴曜鈞不由分說,扯開厚重的床幃一角,將她整個人往里帶。
眼前一暗,柳聞鶯人已半靠在床榻內側的板壁上,裴曜鈞就勢在她身側躺下,腦袋一歪,毫不客氣地枕在她腿上。
“三爺!”
男女授受不親,他、他怎么敢?!
裴曜鈞對她的驚駭渾然不覺,甚至頗為舒適地在她腿上調整姿勢,理所當然道:“這樣總行了吧?快唱,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遞過來,頭顱的重量也實實在在壓在她腿上。
“唱。”裴曜鈞閉著眼,又催促了一遍。
此刻若不依他,還不知道這位爺會做出什么事來。
柳聞鶯顫巍巍開了口,“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但聲音干澀,斷斷續續,全然失了那日的輕柔婉轉。
裴曜鈞眉頭立刻蹙起來,不滿打斷:“上次不是這樣,你糊弄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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