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技術數據的對比,只有肉眼可見的戰場毀滅;那些黑點落入塹壕后,爆發出的火光和煙塵,在他這個旁觀者眼中,和敵軍的曲射炮沒有兩樣,甚至更密集、更致命!
狹窄的塹壕里,根本沒有躲閃的空間。每一次爆炸,都是一場恐怖的火力覆蓋,沖擊波和彈片會橫掃每一個角落。里面的士兵,完了。
他狠狠心,沒有下達增援的命令,他知道,增援也沒有用。敵人的火炮,已經阻斷了增援的道路。沿塹壕,派不出多少人,地面上,敵人那恐怖的連發火槍,會讓士兵像那些土著一樣被屠殺。
手榴彈,一共投出了三輪,覆蓋了所有與其對峙的聯軍塹壕。等蘭芳戰士們沖入敵人塹壕,預想的肉搏戰,并沒有發生。塹壕內,到處躺著密密麻麻的尸體和哀嚎的傷兵。
把能動的傷兵趕出塹壕,用炸藥包把敵我雙方的塹壕,全部摧毀后。蘭芳軍戰士,興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陣地。
敵人再也沒有發起第二次進攻。
夕陽將砂拉越河染成血色時,羅阿福懷表上的時針,穩穩指向了下午五時三十分。
步話機傳來父親羅耀華簡短的聲音,沒有詢問戰況,只有清晰的指令:“時限已到。城內就緒。一營,按計劃轉移。”
“明白。”
羅阿福放下話筒,對等待的連排長們下達了同樣簡短到極點的命令:“任務完成。全營,一小時內,撤回西岸城區。重武器拆解攜帶,傷員由衛生隊和接應民兵負責。三連一排擔任后衛,布置詭雷。行動。”
陣地上響起的是拆卸機槍和迫擊炮的金屬碰撞聲、壓低嗓音的傳令聲、以及擔架隊迅速跑動的腳步聲。悲傷或亢奮的情緒,早在三天煉獄般的戰斗中被磨礪干凈,只剩下近乎本能的專業和效率。
一門槍管燙手的53式重機槍被迅速分解,槍身、槍架、輪子分開,兩名機槍手輕松扛起。60毫米迫擊炮的炮管和底座也被拆開,三人炮組變成了兩人背負核心部件,一人背負彈藥。損壞的步槍?槍機被卸下帶走,槍身綁在擔架旁。特區援助的每一件武器,從設計之初就考慮了快速機動。
不到二十分鐘,東岸陣地上的所有人員、武器、甚至大部分個人裝具,都已收拾妥當。與此同時,從西岸橋頭駛來了三輛帶篷的卡車,后面跟著上百名扛著擔架、推著板車的古晉民兵。他們是來接應的。
重傷員被小心抬上卡車。拆解后的重武器部件和備用彈藥箱被民兵們迅速裝車或肩扛手提。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如同一次演練過無數次的裝卸作業。
“報告營長,所有傷員和重裝備已上車!人員集合完畢!”
“報告,后衛排詭雷布置完成!”
羅阿福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吞噬了數千條生命、也成就了他和全營士兵三天奇跡的陣地。夕陽下,除了交錯縱橫的焦黑戰壕、空蕩蕩的彈藥木箱和硝煙痕跡,這里什么都沒留下。
“撤!”
三百多人的隊伍,以近乎行軍的整齊隊形,快速而沉默地通過那座完好無損的鋼鐵大橋。他們的腳步穩健,身上除了戰斗的污跡,沒有潰敗的倉皇。
在他們身后,由經驗最豐富的老兵設置的各種絆雷、壓發雷、藏在空彈藥箱里的詭雷,像毒蛇一樣潛伏了下來,靜靜等待著第一個闖入者。
當最后一抹夕陽消失在地平線時,蘭芳國防軍第一營,這支蘭芳軍的“利刃”,已經從砂拉越河東岸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給十萬聯軍留下的,是一座空蕩蕩的橋頭堡,一條暢通無阻卻可能步步殺機的大橋,以及前方那座在暮色中寂靜無聲、仿佛已經放棄抵抗的古晉城。
聯軍總司令霍雷肖?納爾遜爵士接到偵察報告時,沉默了許久。報告里寫著:“敵軍陣地已空,未發現遺留武器裝備,但發現多處詭雷,我先鋒傷亡過百。大橋完好。”
他走到帳篷外,望向西岸那座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城市。
這不是潰逃。這是一次干凈利落的收拳。而下一拳會打在哪里,以何種方式,他完全猜不到。
這才是最讓他感到不安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