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戰隊戰士押解下,成群俘虜開始清理街道上的尸體與血污。南街區的血水順著溝渠匯入穆西河,與天際殘陽融為一體,分不清是血色染紅了河水,還是夕照浸透了大地。
周凱與林薇薇踏著9901號艦放下的舷梯,踏上這片五百年前就浸透華人血淚的古老土地。陳啟明率領街坊華商迎上前來,眾人雙手抱拳,深深鞠躬:
“感謝祖國親人不遠萬里搭救,使我陳家與街坊上下數千口免遭屠戮!”
若非陳銘再三強調“特區不興跪禮”,這些劫后余生的華人怕是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周凱與林薇薇急忙扶起眾人:“各位不必如此。救助海外同胞是特區應盡之責,何況令郎本就是我特區戰士!”
羅阿福拉著陳銘前來匯報戰果:“司令,林主任!此戰斃敵一萬三千余人,其中殖民軍三百余。俘敵一萬五千三百二十四人。我方無陣亡,傷一百一十二人,皆是在最后清剿階段的輕傷。”這位年輕營長語氣帶著沮喪,“戰士們殺紅了眼,怎么也攔不住……”
周凱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你們打了一場教科書式的防御戰。在彈藥告罄、失聯孤守的情況下,能堅持到援軍抵達,已是奇跡。戰士們的情緒……”他望向廣場上仍在搬運尸體的身影,“可以理解。”
“司令,我們是否歸隊?”陳銘敬禮請示。
周凱看著這張尚帶硝煙卻已褪盡青澀的面孔,微笑道:“不必。你們繼續休假。待善后事宜處理完畢,你和戰友另有安排。”
夜幕完全降臨,巨港街道卻比白晝更加“熱鬧”。
戰士與百姓舉著火把,逐街逐巷清理暴亂痕跡。更有一隊隊陸戰隊員在當地華人引領下,挨家挨戶搜捕漏網暴徒。那些白日搶劫后躲回家中的歹徒,被鄰里街坊一個個指認揪出,押往設于原殖民軍營的俘虜營。
“絕不放過一個殘害百姓的兇徒。”周凱的命令如鐵釘般楔入每個戰士心中。
在城西一處宅院內,士兵們拖出三個渾身發抖的土著男子。帶路的華人老婦指著他們,聲音嘶啞:“就是他們……當家的護著貨箱,被他們亂刀砍死……我媳婦被拖進里屋……”話未說完,老人已癱倒在地,哭暈過去。
作為穿越者的連長王海沉默地看著手下將暴徒捆縛押走。他轉身走向院中水井,打起一桶水,緩緩澆在臉上。冰冷井水混著淚水滑落,這樣的故事,今夜他已聽了十七遍,這個二十一世紀成長的零零后,怎么也想不到,這里殘酷的現實,比教科書上的記載,殘酷十倍。
子夜時分,周凱站在原荷蘭殖民官府邸的陽臺上,俯瞰這座重歸寧靜的城市。林薇薇端來兩杯熱茶,輕聲道:“統計初步出來了。華人死者八百七十三人,傷者逾兩千。其他族裔死者一百余人。”
周凱接過茶杯,沒有喝:“阿伊瓦的尸體找到了嗎?”
“找到了。和十幾具親信尸體堆在一起,已拍照存證。”
“明天,”周凱望向東方微亮的天際,“組織公祭。所有死難者,無論華夷,一體祭奠。”
林薇薇微微怔住。
“暴徒當誅,但人道當存。”周凱聲音低沉,“我們要讓所有人明白:特區要建立的,不是以暴易暴的仇恨循環,而是有法可依、有情可憫的文明秩序。”
遠處傳來雞鳴。
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在穆西河尚未散盡的血色水波上。新的一天,終將來臨。
而這座古老的城市,這片浸透血淚又見證新生的土地,將在太陽完全升起時,迎來它遲到五百年的――重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