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黃埔港里停泊著上百艘艦船,米字旗在桅桿上獵獵作響。三個月前,他率領這支艦隊逼清政府簽訂了《南京條約》時,是何等意氣風發。而現在,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派人聯系特區。”璞鼎查沒有回頭,“通過一切可能的渠道,試探……停火的可能性。”
“停火?”參謀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停火。”璞鼎查轉過身,眼神里有一種參謀長從未見過的疲憊,“我們需要時間,需要了解對手,需要……重新評估這場戰爭。”
參謀長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立正敬禮:“是,爵士。”
等參謀長離開后,璞鼎查重新撿起那支步槍。他撫摸著冰涼的槍身,眼神復雜。
“來人。”
一名親信軍官悄無聲息地走進來。
“把這支槍,”璞鼎查將步槍遞過去,“用最快的船送回英國。直接送到我家族在伯明翰的莊園,交給老威廉姆斯――他知道該找什么人。”
“是,爵士。”
“告訴老威廉姆斯,”璞鼎查壓低聲音,“如果我們的工匠能破解這支槍的秘密,仿造出來……不,哪怕只是理解它的原理,家族未來五十年的地位都將無可動搖。”
軍官鄭重地接過槍,轉身離去。
門關上后,璞鼎查獨自站在空曠的指揮部里。陽光透過舷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他突然想起了年輕時在印度服役的日子;那時他堅信,大英帝國的軍隊是無敵的,文明世界的秩序將由盎格魯-撒克遜人來奠定。
而現在,在遙遠的東方,一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軍隊,正用他無法理解的武器,將他三十年建立起的信念砸得粉碎。
特區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林瀾將那份由廣州十三行輾轉傳來的密函輕輕放在桌上。函件用的是上好的宣紙,毛筆字寫得工整規矩,但內容卻讓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英軍請求停火談判。”她環視在場的特區高層,“諸位怎么看?”
會議室里短暫沉默。
趙剛第一個開口:“打不過就想談?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關鍵是,”政委蘇睿推了推眼鏡,“他們想談什么?怎么談?在哪里談?”
“依我看,”負責外交的林薇薇接過話頭,“他們這是緩兵之計。前線受挫,需要時間調整部署,也需要觀察我們的反應。”
林瀾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窗外,香江的海面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更遠處,大嶼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戰爭是他們挑起的。”
她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為之一靜,“他們有權決定什么時候開戰,但什么時候結束,怎么結束――”
她站起身,走到墻上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深圳河畔的寶安縣。
“將由我們說了算。”
轉身,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命令前線部隊,休整一日。明日拂曉,向寶安登陸的英軍發起全面反擊。”
“命令海軍艦隊,”她的手指劃過地圖上的伶仃洋,“做好封鎖航道的準備。既然來了,就別想輕易回去。”
“命令宣傳部門,”她最后說,“把我們要把殖民者趕下大海的決心,告訴每一個特區軍民,告訴廣州城里的百姓,告訴所有還在觀望的人。”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遞下去。
一小時后,特區的廣播里傳出了新的聲音。不再是戰報播報,而是一篇鏗鏘有力的宣:
“……侵略者以為踏上我們的土地就能為所欲為,他們錯了!特區軍民將以實際行動告訴他們: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浸透著先輩的血汗,都不容踐踏!”
“我們要用炮火告訴他們,時代已經變了!”
“我們要用刺刀告訴他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
“我們要用勝利告訴他們――”
廣播里,播音員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吶喊:
“把殖民者!趕下大海!”
聲音隨著電波,傳遍特區的每一個角落。工廠里,工人們放下工具,握緊了拳頭;田野里,農夫們直起腰,望向北方;學堂里,孩子們停下朗誦,眼中閃著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