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萊國的晨鐘在云霧中沉沉敲響,第十二下余音散去時,整個王城開始熱鬧起來。
今天是愛莉?貝內特的冊封大典。
這位曾被惡獸傳說陰影籠罩的公主,如今搖身一變,成了王室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為了洗刷先前的負面傳聞,國王亞度尼斯幾乎搬空了半個國庫,將王城通往圣米歇爾廣場的每一塊青石板都刷得锃亮。
愛莉坐在寢宮的落地鏡前,指甲陷進掌心的軟肉里,面上卻端著矜持的笑。
她身上這件禮服,出自赤萊國最頂尖的裁縫之手,用了近百名繡工,耗時半個月。
深紫色的重磅真絲綢緞,在裙擺處堆疊出層層疊疊的褶皺,像是一朵開敗前最盛的郁金香。
領口鑲嵌著從南境運來的珍珠,每一顆都圓潤如一,在燭火下散發著柔和的光。
“公主殿下,您今天真是美極了。”侍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她整理裙擺,“那些平民見到您,一定會以為是美神降臨。”
愛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這是她重生后夢寐以求的時刻。
她摸了摸頭上的紅寶石王冠,那寶石紅得滴血。
她想,等過了今天,她就是王儲。
奧斯縱然是龍,也要在名義上對她這位未來的女王保持禮節,而且她也不會讓他一直在赤萊國囂張的。
至于沈梔……
那個只會依附于男人的東方女人,等男人玩膩了,不過是她案板上的一塊肉。
“走吧。”愛莉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王城廣場。
人群如潮水般涌動,衛兵排成兩列,長槍的尖端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當亞度尼斯國王牽著愛莉的手走上高臺時,底下的歡呼聲響徹云霄。愛莉俯瞰著下方那黑壓壓的人頭,虛榮心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感謝神明的眷顧。”亞度尼斯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傳遍每一個角落,“今日,我的女兒愛莉?貝內特,將承載著王室的榮耀……”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牧師正在吟唱冗長的贊美詩。
愛莉眼尖地在人群角落看到了克洛。
這位昔日的長兄,如今披著一件破舊的亞麻長袍,胡茬拉碴,眼神里全是嫉妒與麻木。
然而,就在亞度尼斯準備將象征王儲權力的印章交給愛莉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風,起得毫無征兆。
那是帶著某種古老、威嚴且冰冷氣息的風,從神殿的方向席卷而來。
人群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廣場盡頭那扇沉重的、繪滿神跡的神殿大門。
“那是……神父大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神殿大門緩緩開啟,沒有任何護衛隨從,甚至沒有任何盛大的儀仗。
奧斯?狄恩?多里克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神職長袍,領口處的金線繡紋在陽光下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但這并不是讓人群窒息的原因。
真正讓整個廣場陷入死寂的,是走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沈梔沒有穿那些繁冗笨重的宮廷禮裙。
她身上是一件古希臘風格的白金長裙,材質輕薄得像是一縷晨曦,緊緊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又在行走間如水波般蕩漾。
那原本是神殿深處封存了幾千年的神女袍,傳聞中只有得到神明認可的人才有資格觸碰。
她烏黑的長發沒有挽起,只是松松垮垮地用一根細細的金鏈束在腦后,幾縷發絲垂在鎖骨,襯得那皮膚白得像剛剝開的荔枝。
她沒戴繁重的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