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邊的奧斯就消失了。
一陣微風拂過,沈梔聞到空氣中屬于他身上的冷杉清香也徹底散去,只剩下黃金的冰冷和寶石的璀璨。
整個巨大的洞窟里,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還有一個沉睡的龐然大物。
沈梔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她看著遠處那座由無數財寶堆砌而成的山巒,那頭暗金色的巨龍依舊盤踞在頂端,呼吸平穩,似乎陷入了萬古的長眠。
可她知道,他醒著。
或者說,他即將醒來。
腳下的金幣發出細微的聲響,似乎是因為她身體控制不住的輕顫。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沈梔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一聲輕微的,如同山巒板塊移動的摩擦聲響起。
嘩啦……
是巨龍動了。
他只是微微動了一下盤踞的身體,山一樣高的珠寶便如瀑布般滾落,無數金幣、鉆石、紅寶石像金色的河流,從他鱗片的縫隙中傾瀉而下,發出震耳欲聾又華麗無比的聲響。
沈梔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隨后她看到了那雙睜開的眼睛。
那不是屬于人類的眼睛。
巨大得如同兩輪暗紅色的月亮,緩緩睜開。
眼瞼開啟的瞬間,好像只有一片流動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熔巖在其中流淌。
光是那一道視線,就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洞窟內的空氣都仿佛被點燃,變得灼熱而沉重。
那是屬于神明,或者說魔神的視線。
冰冷,古老,不含任何人類的情感,卻又帶著最原始、最純粹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梔身上。
渺小,脆弱,仿佛一粒塵埃。
沈梔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一種源于生命最深處的本能恐懼升起,在面對絕對力量時,任何智慧和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想逃,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巨龍動了。
他緩緩地,從那座金色的王座上,低下了他那顆猙獰而威嚴的頭顱。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仿佛生怕自己過快的動作會帶起一陣狂風,將這個脆弱的玩具吹走。
巨大的頭顱越靠越近,投下的陰影將沈梔完全籠罩。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下顎上每一片暗金色的鱗片,那鱗片比最堅硬的鎧甲還要厚重,邊緣卻鋒利如刀。
他呼吸時噴出的氣息帶著灼熱的溫度,吹動她長發和裙擺。
一個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鼻孔,湊到了她的面前,輕輕地嗅了嗅。
沈梔緊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和毀滅并沒有到來。
一個低沉、古老,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很香。
不是奧斯那清冷溫潤的聲線,而是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共鳴,每一個字都震得她靈魂發顫。
沈梔猛地睜開眼。
那雙熔巖般的巨眼,就在她的咫尺之間。她甚至能從那片流動的暗紅中,看到自己驚惶失措的倒影。
人類的形態,太礙事了。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總是需要偽裝,需要說謊,需要顧及那些愚蠢的規矩。
巨龍的頭顱微微側了側,似乎是在端詳她。
還是這樣更好。
他說。
讓你看清楚,得到你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說著,冰冷的鱗片輕輕地、試探性地蹭了蹭沈梔的臉頰。
那觸感冰冷、堅硬,如同金屬,卻又帶著生命的溫度。
沈梔渾身一僵,她能感覺到那鱗片邊緣的鋒利,只要他稍微用一點力,就能輕易地將她的頭顱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