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上躺著的,正是洛克王子。
“洛克!”
亞度尼斯國王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只見洛克雙眼緊閉,臉色有些蒼白,但他身上的衣物完好無損,甚至沒有沾染上一點泥土,呼吸平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只是,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嘴里不時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囈語,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似乎正被什么可怕的噩夢糾纏著,無法醒來。
國王顫抖著手,探了探兒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頸動脈。
還活著。
確認了這一點后,他心中那塊懸了一整晚的巨石終于落了地,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洶涌的怒火和憋屈感,直沖天靈蓋。
活是活著,可跟著他進去的那二十名王室最精銳的衛兵呢?
他們在哪兒?
洛克為什么會昏迷不醒?
他在禁地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這些問題盤旋在國王的腦海里,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他看著面前神情淡漠的奧斯,看著自己雖然昏迷但毫發無傷的兒子,那句質問卻怎么也問不出口。
問了,又能怎么樣?
奧斯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讓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衛兵消失,就同樣能讓他的兒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他把洛克“還”了回來,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如果自己再不知好歹地追問下去,惹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神父,后果不堪設想。
這一刻,身為一國之君的亞度尼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無力和屈辱。
他的拳頭在袖中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感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后的理智。
“……多謝神父。”
良久,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干澀沙啞。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奧斯的眼睛。
“是我教子無方,驚擾了神父的清修。”
他彎下腰,向著奧斯,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站在他身后的侍衛們,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他們的國王,竟然向一位神父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奧斯坦然地受了他這一禮,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悲天憫人的微笑。
“陛下重了。”他溫聲說道,“禁地是神明用來考驗人心的地方,貪婪、嫉妒、傲慢……這些原罪,會在里面被無限放大。洛克王子只是經歷了一場他本該經歷的試煉,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
這番話,既是解釋,也是警告。
亞度尼斯國王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聽懂了。
“我明白了。”他直起身,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帶洛克回去,不再打擾神父。”
說完,他便示意侍衛將昏迷的洛克抬起來,準備離開。
從始至終,他都沒敢再提一句那些失蹤的衛兵,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愛莉呆呆地跪在地上,已經忘了哭泣。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哥哥沒死,那個東方女人也沒被牽連,反倒是她,帶著父王氣勢洶洶地來問罪,結果卻讓整個王室都跟著丟盡了臉面。
她抬頭看向奧斯,正對上他看過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愛莉渾身一抖,上輩子在禁地深處看到巨龍真身時的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再一次將她淹沒。
她狼狽地低下頭,不敢再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