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晚自己說的話太重了?
還是她真的病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可隨即,他就看見她蹲在衛凌面前,眉眼含笑的模樣。
那張蒼白的臉上,因著那抹笑意,竟也染上了幾分生動的暖色,比平日里端莊矜持的樣子,還要動人幾分。
那笑意,那溫柔,卻全都給了他的侄子。
衛凌拿起一塊紅豆酥,自己先咬了一小口,然后獻寶似的舉到沈梔面前,“沈小姐也吃。”
沈梔笑著搖搖頭,“皇上自己吃吧,臣女不餓。”
“不行,你都瘦了。”小皇帝人小鬼大,皺著眉頭,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舅舅說,不按時吃飯,對身體不好。”
他說著,還偷偷覷了一眼書案后的郁衾。
書房里驟然一靜。
沈梔拿著帕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終于正眼看向了那個從她進門起就一不發的男人。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般深沉難辨,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郁衾也沒想到衛凌會突然提到自己。
他看著她望過來的清澈眼眸,那里面沒有了那晚的屈辱和倔強,只剩下平靜無波的疏離,仿佛他們只是最尋常的主君與臣女。
這讓他心里那股無名的火氣,又一次燒了起來。
他帶衛凌回來,是想讓她過來。
可她過來了,眼里卻只有衛凌。
這偌大的書房,明明是他的地方,此刻卻仿佛分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衛凌和沈梔笑晏晏,暖意融融;另一邊,只有他自己,被無形的墻隔絕在外,冷得像塊冰。
這種感覺,陌生又讓他煩躁。
沈梔見他不說話,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衛凌,語氣依舊溫柔,卻帶上了幾分堅持。
“聽話,皇上自己吃。”
衛凌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但還是聽話地收回了手。
沈梔拿起食盒里另一碟專門備下的,口味略苦的茯苓糕,起身,走到了書案前。
“王爺。”
她將碟子輕輕放在書案一角,垂著眼簾,聲音平淡。
“這是用茯苓做的,有安神之效。王爺日夜操勞,想必心神耗損,用一些,或許能睡個好覺。”
說完,她便福了福身,準備退下。
整個過程,客氣,周到,卻又疏離得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郁衾的拳頭在寬大的袖袍下,悄然握緊。
睡個好覺?
這幾天,他哪有一夜好眠過?
閉上眼,就是她那雙含著水汽的杏眼,就是她親上他面具時那柔軟的觸感,就是她那句“大可發落了臣女”。
始作俑者,現在卻一臉無辜地站在他面前,勸他安神。
他看著她恭敬垂下的頭顱,看著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一股說不清的怒意夾雜著更洶涌的占有欲,沖刷著他的理智。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不用,本王不喜這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