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算出x1+x2和x1x2之后,弦長公式不就出來了嗎?是不是很簡單?”
李浩看著她草稿紙上詳細得堪比教科書的步驟,和旁邊標注的“注意陷阱”、“必考點”等字樣,感動得快要哭了。
簡單!太簡單了!
這比他數學老師講的都清楚!
“懂了懂了!我完全懂了!”李浩茅塞頓開,激動地連連道謝,“沈梔同學,你真是個好人!太謝謝你了!”
“不客氣啦。”沈梔擺擺手,笑得眉眼彎彎。
從此,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向全班同學敞開了。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一個真理:學神是用來仰望的,而學神的同桌,才是真正能普渡眾生的活菩薩!
謝秋鶴講題,那是高屋建瓴,字字珠璣,但每個字你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感覺就像一個武林宗師告訴你“人劍合一”,可你連劍都還握不穩。
沈梔不一樣。
她是從普通學生一步步爬上來的,完全了解在泥潭里掙扎的痛苦。
她知道哪里容易摔跤,哪里是思維誤區,哪里需要搭個臺階才能過去。
她的講解,充滿了各種接地氣的比喻。
“這個函數圖像的平移,你就把它想象成你在玩神廟逃亡,‘左加右減’就是往左跑要按‘+’鍵,往右跑要按‘-’鍵,是不是反直覺?所以要死記硬背。”
“求導?別怕,就是扒洋蔥,一層一層地扒,從最外面那層函數開始,扒一層,里面的不變,再乘以里面那層的導數,直到扒到最里面的蔥心x。”
這種清奇又形象的講解方式,讓一眾學渣如沐春風,醍醐灌頂。
于是,課間十分鐘的風景線變了。
以往是張鈴她們幾個女生圍著沈梔聊天,現在,沈梔的座位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男女都有,人手一張卷子或者一本練習冊,場面堪比大型簽售會。
“梔姐梔姐!快救救我的物理!這個受力分析我頭都禿了!”
“女神!求看一眼我的圓錐曲線!它看我我看它,相顧無,惟有淚千行!”
“沈梔同學,這篇英語完形填空,為什么不能選c?c看著也很順眼啊!”
沈梔被一圈腦袋包圍著,忙得團團轉,但她脾氣好,又有耐心,幾乎來者不拒。
“別急別急,一個一個來。”
她就像一個散發著光和熱的小太陽,吸引著所有渴望溫暖和知識的“行星”。
而被熱情的學生擠到一邊的謝秋鶴,就成了太陽旁邊,一顆沉默又冰冷的衛星。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同桌,被一群蒼蠅似的家伙圍在中間。
有人為了看清她草稿紙上的字,腦袋幾乎要和她湊在一起。
有人激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被她瞪了一眼才訕訕收回手。
還有一個男生,問完問題,竟然還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笑著說:“謝禮!你講得太好了!”
謝秋鶴握著筆的手,微微收緊。
教室里開著空調,溫度適宜。
但圍在沈梔座位周圍的同學,卻莫名感覺到了一股從背后升起的寒意,像是誰在后頸上放了一塊冰。
那個送糖的男生,更是感覺自己被一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鎖定了,讓他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謝秋鶴正垂著眼看書,側臉的線條冷峻又漠然,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關心。
是錯覺嗎?
男生撓了撓頭,不敢多想,趕緊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謝秋鶴的筆尖,在書頁的空白處,留下一個沉沉的黑點。
他討厭這種感覺。
他喜歡她成為焦點,喜歡看她自信又從容地給別人講解難題時,眼里閃爍的光。
但他又無比厭惡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厭惡他們占據了本該屬于他的時間和空間。
他垂下眼,掩去眸子里翻涌的、近乎偏執的獨占欲。
桌面下,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梔放在椅子邊緣的手指。
沈梔正講得口干舌燥,手指突然被一片微涼的溫度包裹住。
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扭頭看去。
謝秋鶴依舊是那副看書的姿勢,仿佛什么都沒做。
只是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桌面上移到了桌下,正牢牢地牽著她的。他的指節修長,掌心干燥而溫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沈梔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周圍還圍著這么多人!
她掙了掙,沒掙開。
那只手反而握得更緊,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她的手心,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所以,”沈梔的聲音瞬間小了半截,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這道題……就是這樣……你們……自己再看看?”
她的思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手心里的觸感滾燙,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點燃。
圍觀的同學們只覺得“活菩薩”今天講題怎么有點心不在焉,但看著草稿紙上清晰的步驟,還是心滿意足地散去了。
人潮退去。
謝秋鶴這才抬起眼,看向身邊臉頰紅得像蘋果一樣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