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基地的中心區,是一棟孤零零矗立著的金屬建筑,像一柄插進大地深處的利刃。
這里沒有守衛,也沒有巡邏隊,四周空曠得甚至有些詭異,只有一些不起眼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攀附在建筑的墻角和地面的縫隙里。
在末日,絕對的安全等同于絕對的危險。
這里是首領顧懲的住所,也是整個基地的禁區。
顧懲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他感知到了。
一個腳步聲,很輕,正不急不緩地朝這邊靠近。
他沒有睜眼。
攀附在建筑外墻上的藤蔓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神經末梢。
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絲毫異能波動的女人,孱弱得像一只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蝴蝶。
大概又是哪個不知死活,想靠身體換取資源的女人。
這種事在末日里屢見不鮮,在他成為黑巖基地的首領后,更是有無數男男女女試圖用各種方法爬上他的床。
煩不勝煩。
顧懲皺了皺眉,心里升起一股戾氣。
自從上次他把一個自薦枕席的男人從這棟樓里扔出去,摔斷了雙腿之后,已經清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今天又來一個。
是了,下午的例行匯報里提過,今天基地接收了一批從外面來的流浪者。
新來的,不懂規矩。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顧懲依舊沒動,他等著那個女人知難而退。
可幾分鐘過去了,外面的人既沒有離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么安靜地站著。
這份不同尋常的耐心,反而勾起了他一絲微末的興致。
緊接著,“篤、篤、篤”,敲門聲響了,不輕不重,禮貌而疏離。
顧懲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劃過一絲不耐。
他決定親自去警告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讓她明白,這里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他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寬肩窄腰的身軀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麥色的皮膚上遍布著新舊交錯的傷痕,左邊眉骨到臉頰那道猙獰的疤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獸。
“咔噠。”
門鎖被打開。
顧懲拉開門的瞬間,預想中的酸腐氣味并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皂角混合著某種花草的清香。
然后,一張臉撞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張過分精致美麗的臉。
白皙的皮膚在昏暗的走廊里像是在發光,洗得半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水汽氤氳了她清澈的眼眸。
她穿著一身最普通的棉布衣裙,卻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嬌貴。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他兇惡的身影。
她似乎被他臉上的傷疤嚇到了,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咬住了嫣紅的下唇,像是受驚的小鹿,脆弱又可憐。
可她的眼神,卻直直地迎著他的,沒有半分躲閃。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孤注一擲和某種決心的眼神。
顧懲活了二十幾年,見過無數張臉,卻沒有一張能像眼前這張,只一眼,就讓他心里那頭名為破壞和占有的野獸,蠢蠢欲動。
他所有的不耐和戾氣,在聞到那股干凈的香味、看到這張臉的瞬間,便煙消云散。
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把她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