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觸感一碰即離,隨即而來的是極輕的腳步聲,最后,便是那聲決定一切的“咔噠”。
他走了。
沈梔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光帶,直到那光帶隨著時間的推移,從慘白變得微亮。
她一夜未眠。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昨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場荒誕的默劇,在她腦中反復上演。宴奕沉默的凝視,越來越近的呼吸,還有最后那個落在發間的、輕如幻覺的吻。
是真的嗎?
還是自己因為太過疲憊,做了一場過于真實的夢?
她不斷地嘗試說服自己,是她想多了。
小叔可能只是擔心她踢被子,進來幫她蓋一下。
他一向很體貼穩重,對家里的每個人都很好。
也許是她感覺錯了,那根本不是吻,只是她的頭發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
可無論她怎么找理由,那種被窺視、被侵犯的悚栗感,都像附骨之疽,牢牢地盤踞在心頭,讓她無法呼吸。
她想起他突然的出現,想起他那身與居家氛圍格格不入的筆挺衣著,想起他那句“公司有突發狀況”,想起他戴上自己送的那副眼鏡時,鏡片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無數個被她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不寒而栗的可能。
不行,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天色大亮,沈梔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因為一夜未眠,她的腦袋昏昏沉沉,眼下也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但她顧不上這些,身體已經先于大腦行動起來。
她跳下床,手腳麻利地把散落在外的畫稿和顏料塞進畫筒,將換洗衣物胡亂團成一團,用力按進行李箱。
給戚婷和宴禮的禮物被她小心地放在最上層,至于那件給宴漣的“江南才子”文化衫,此刻她連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這個點,小叔應該早就去公司了。
他在電話里說過,是臨時過來出差,想必工作很忙。
只要她現在走,就不會碰上他。
她可以立刻訂最早一班回京市的高鐵,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給他發個消息,就說家里有急事。
完美。
她為自己縝密的計劃感到一絲心安,手上的動作也更快了。
十五分鐘后,所有東西都被塞進了行李箱。
沈梔拉上拉鏈,拖著箱子,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只想著盡快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空間。
她走到玄關,換好鞋,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囚犯。
右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用力向下一壓。
門開了。
客廳的光線涌了進來,有些刺眼。
沈梔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扶著門框,正準備邁出去。
然而下一秒,她的所有動作都凝固在了原地。
客廳的沙發上,端坐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身姿筆挺,即便是坐著,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似乎聽到了開門聲,緩緩地,轉過了頭。
金絲邊的鏡框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鏡片后的那雙眼眸,平靜無波地看著她,以及她腳邊那個收拾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正是宴奕。
他沒有去公司。
他就坐在這里,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安靜地等待著他那只驚慌失措、企圖逃跑的獵物,自己撞進網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