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衣服包裹著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壓迫感。
是宴奕。
此時的宴奕,將一身的鋒芒與陰鷙盡數收斂于內,只留下一副沉穩可靠的近乎完美的表象。
他的面容比幾年前更加深邃,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一雙墨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一出現,整個宴會廳的氣場都變了。
那些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商界名流,紛紛噤聲,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敬畏。
宴家大爺宴禮是儒商,行事還有幾分溫情在,而這位二爺,是出了名的手段狠厲,不留情面。
他這幾年雖常駐國外,但他在商場上那些雷厲風行的傳說,卻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市的圈子。
敬畏中,又夾雜著幾分艷羨與探究。
宴家有這樣的繼承人,未來百年的輝煌幾乎是板上釘釘。
蘇家的主人立刻滿面笑容地迎了上去,姿態放得極低:“二爺,您能來,真是讓我們蘇家蓬蓽生輝。”
“蘇老爺客氣了。”宴奕的聲音低沉,語調平淡,他的目光在宴會廳里掃視了一圈,最后精準地定格在角落的甜品臺旁。
在那里,穿著月白色長裙的女孩正側著頭,聽身邊的宴漣說著什么,臉上帶著甜軟的笑意。
她手里還捏著一只小小的銀勺,唇角沾了一點奶油,自己卻毫無察覺,襯得那張白凈的小臉越發嬌憨。
宴會的燈光璀璨,落在她身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沒有刻意打扮,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端著姿態四處交際,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著一塊小蛋糕帶來的快樂。
可就是這份純粹的、不自知的吸引力,讓她比場內任何一個精心裝扮的名媛都要耀眼。
宴奕看到,有幾個與她年齡相仿的青年,正端著酒杯,朝著沈梔的方向張望,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躍躍欲試。
他們彼此推搡著,似乎在商量著誰先上前搭話。
那一瞬間,宴奕的眸色沉了下去。
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像是自己精心呵護、嚴密看管的珍寶,被一群不相干的人覬覦了。
一股無名的火氣從心底竄起,帶著強烈的排斥與不悅。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指尖在不經意間收緊,原本平整的西裝褲料被他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褶皺。
他不清楚這股情緒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任何人用那樣的目光看她。
宴奕的視線隔著人群,淡淡地掃過那幾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里沒有絲毫情緒,沒有警告,也沒有威脅,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
可那幾個原本還興致勃勃的年輕人,卻像是被臘月的寒風迎面吹過,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那躍躍欲試的心思瞬間被澆滅了,只覺得后背發涼,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匆匆找了個借口便散開了。
解決了礙眼的存在,宴奕這才收回目光,邁開長腿,朝著沈梔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理會沿途那些想要上前攀談的人,徑直穿過人群。人們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仿佛他是巡視領地的君王。
“小叔!”宴漣最先發現他,驚喜地叫了一聲。
沈梔聞聲轉頭,嘴里還含著一小口慕斯,腮幫子鼓鼓的,看到宴奕時,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睜大了幾分。
他們已經大半個月沒有見面了。
宴奕的腳步在她面前停下。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空氣中傳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酒氣。
他垂眸看著她,看著她像受驚的小倉鼠一樣呆住的樣子,看著她唇角那一點礙眼的白色奶油。
那股盤踞在心底的煩躁,在看到她的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的、安定的情緒。
他伸出手。
周圍的賓客都屏住了呼吸,好奇這位傳聞中冷漠不近人情的宴二爺,會做出什么舉動。
然后,他們就看到,宴奕用一種極為自然的姿態,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精準地抹去了沈梔唇角的那一點奶油。
他的指腹帶著微涼的體溫,觸感清晰。
沈梔的身體僵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宴奕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收回手,用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語氣平淡地開口。
“跟小孩子一樣。”_c